银锦忽悲声叫了一声:“大哥饶我!”已被一箭射中左首肩胛。
银锦痛呼一声,被罡气撞得身形遽晃,几乎驾不住云头。李奕听他唤声大哥,那一箭似落在了自己心头,痛得神魂颤巍,当即拂手一震,竟将另开两箭化散,催风要护将上去。
这来去不过眨眼功夫,卢绾尽看眼中,他既怕李奕将银锦擒去,又怕银锦动之以情,是想趁机暗伤李奕脱阵。他两边都不想教之得逞,便急抢身上前,横剑一挡,将李奕格开,长臂伸出,一把将银锦揪住,掠身飞退,将二人拉离。
银锦果真单刀纳袖,想借计胁下李奕,以破这十面银兵。这下被卢绾硬生生撞破好事,直气得他心口恶痛。
那边杨潇见李奕不忍下手,急上前敦劝:“此子已受东唐君蛊惑,今日将其拿下,尚且有转圜余地,倘或等到他泥足深陷时,就只能受族亲诛杀!你一念之仁,岂不是害他?”
李奕向来不徇私情,果断明决,此时听见这话,却只沉色不语。
杨潇此话,未触到李奕心头,反倒把一旁的卢绾点得幡然惊醒!
卢绾心中暗想:“现在镇海神器落入我们手里,怎么杨潇却口口声声只说李镜,半句不提过四渎梭?我说陈煐领人东去时,有哪处不妥,难道宝梭竟然有诈?可开盖时,我跟银锦明明辨过,确是四渎梭无误,又如何假得?须得再验一番才好。”他一思至此,就想再开盒来,一看乾坤。
这时却听杨潇对李奕说:“你若狠不下心来,只作壁上观,我来拿他便是。”言讫,就见杨潇合扇,朝二人一点。
余下四名铜面怪人,见势得令,又将长索抖出,纵身袭上。
卢绾知那四人结不成阵,也不过喽啰,并不在话下,便不急着迎斗,反有心试水深浅,忙将怀中两个宝盒取出,擎在手中,朝杨潇高声叫道:“十太子!我保命要紧,四渎梭在此,你要?还了你们去罢!”
说时将罡气一灌,振臂一挥,两宝盒如箭般,朝杨潇射出。
银锦大惊,抢身要接,卢绾早有预料,拦腰将人一抱,紧扣在怀中。
银锦一时挣摆不开,眼睁睁看着那宝盒投去,恨叫一声,“啪”地反手甩了卢绾一耳光。这陡然之间哪里防得住?卢绾被掴得头往左一偏,整个人都懵了。
杨潇他见掷盒归来,心知赝品败露,但两人已入围阵,宝物真假已然无碍,他便故意负手不接,侧身略避,任那盒上附的劲力消弭殆尽,坠进海里。
银锦见杨潇弃盒不接,登时明白过来,神色陡然阴沉。
卢绾更顾不得半边脸火辣生痛,急急盘算起退路来:“如果让他们擒住银锦,便要知道这李镜是假的,不仅银锦有性命之忧,就连七太子苦心担下的那些事,也全都要坏,可如何是好?”正自愁思,就觉银锦在怀中扭身挣出,卢绾一收臂膀,斥道:“你做甚么!”
银锦咬牙恨道:“那四渎梭是假的,他赚我!”
卢绾知道他性子横直,若得知四渎梭未到手,难保不会束手就擒,跟了李奕去,以图机会窃梭出海。卢绾无计奈何,只得临阵哄骗他:“那盒内没有四渎梭,你不见杨潇看破了么?我早藏身上了,你我快快挣命,逃出此围再说。”
银锦将信将疑,望他一眼,愠声低吼:“你说的是真的?”
卢绾知他未必会信,便佯装气急败坏道:“这事我能跟你开玩笑么?别耽搁了,快走!”心中却盘想:“这情势下,你也不能真叫我拿出石梭来慢慢验看。就算事后知道,也不过再挨你一掌。”
说话间,那青衫、白衣四人已然攻到。银锦也不及再寻思卢绾那话是真是假,只把罡风鼓袖,长鞭抖出,望人便打。
当头那人奔袭到前,银锦膀上运劲一甩,银鞭如猛蛇扑噬而出,钩住那白衣颈脖,臂腕用力,往回一夺,鞭身骤绷,直把那人头颈带得一歪,骨脊应声而断,他只将鞭一抡,将人甩下海去。
这边打下一人,余下三人却又左右攻至。
卢绾知银锦左肩受了箭伤,怕他吃亏,便已抢身上前,专护他左首空隙,迎战抗敌。
李奕见二人顽抗,从远震声道:“七弟!你身在泥涂,懵然不知,别再与那东唐君纠缠不清。束手就擒,大哥绝不害你!”
银锦生来不懂世情,且极仰重东唐君,容不得人半句坏话。此刻听见李奕的话,只觉万分不受用,便高声回驳:“东唐君又有甚么不好?当初不是大哥送我去湖府么?他既不好,你又做甚么愿送我过去?怎么又不愿我跟他一道了!”
不想这话,正说中李奕悔恨处。杨潇恐他提放不下,多说也是无益,当即打起一声彻天唿哨。
卢绾闻得此声,心头大震。
他认得这声音,极似火烧西海时听过的长风之声,已知事向不好,必是外头调重兵合围,只怕誓难出去了。卢绾心头骤冷,只与银锦肩背一靠,苦中作乐般与他顽笑:“今日我若为公子命丧于此,公子便领了我好大恩情。听说银鳞生来认恩必报,好极好极!”
银锦冷哂道:“甚么恩情?你自己送死,与我何干?就算真是为我,等你死了,再说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