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绾一拍膝盖说:“你说是,那就是罢。反正在你嘴里,我就没当过好人。”白眠道:“不在我嘴里,你也不见得是个好人。”
卢绾盯着他半晌,转又叹息道:“你就不能大方点么?没我这一出,你也想杀那朝生替白晓报仇,不是吗?”
白眠冷冷道:“那你也太高估我对白晓的情义了。”卢绾笑道:“是么?回来的路上,伏廷跟我说了。那天我前脚出了七里庙,你后脚就回灵修山转了一转,去找那朝生阴身。”
白眠脸色剧变,倏地回身,恶狠狠剜了伏廷一眼。伏廷心惊道:“惨了。”忙忙地摆出满眼满脸的悔意,就差没把耳朵耷拉下来讨饶。
白眠犹自硬着嘴说:“我乐意做甚么,是我自己的事,要你管?”
卢绾知他色厉内柔,是个不吃硬的性子,口上说恨,心中实则从没放下过白晓。他有心要拉白眠帮援,便越发费心寻理,左右撺唆:“那你且想想看,我卢绾不曾害过你,那朝生却害你和白晓不浅。你擒杀那妖道,本就是理所应当,虽于我有益,可你又何必为了不便宜我,就放他苟活呢?”
白眠一想到朝生害他身伤,害他兄弟异心,两方离散,心中恨火犹炙,便假意与卢绾问:“你说要擒杀那妖道,但我遍地找他不着,又怎么杀得了?”
卢绾反问:“怎么寻不着?”
白眠说:“那妖道阴身藏在灵修山,可灵修山地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山城洞窟,云岭静林,这么多处,万一它阴身是埋在六尺地里,不说要掀了那仙山地表,就是百里坟茔,我也翻不过来。”
卢绾嗤笑道:“你找不到,未必别人就找不到。”白眠奇道:“那你有甚么法子?”卢绾道:“别话不说,你想取那朝生性命,且跟来就是。”
便带着白眠和伏廷一路往灵修山去了。
灵修山乃是都江的源起之处,其余脉绵延,西至兰詹,东达出云。玉宇天君的洞府便设在其中,唤做灵毓宫。卢绾带着伏、白二人过山门,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白衣仙童闲步而来,将三人迎住,恭敬道:“玉宇天君知道三位要来,命我久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卢绾心想:“我们要进山寻那朝生阴身,这番举动实难瞒住玉宇天君,倒不如将此事与天君说道清楚。”便跟着去了。
童子将三人引到聚云台。这云台建在崖山之上,三四丈宽,四周围锁着白银铁索,脚下地台是青石所造,石面上玉石棋布。云台朝南处有一座玉桥,另一头直入云海。
仙童手指云端说:“过了这桥,便是摘星门,摘星门再往上,就是灵毓宫偏殿。天君已在殿中等着,三位请罢。”
卢绾等人谢过,上桥去。伏廷行于桥上,细想那云台布置,心中微异,却又道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由回身望了一眼,就见童子已然不见,倒是桥头石墩上立着一座白玉石鹤像。
三人过了摘星门,见一琉璃殿宇,似水玉琢成,四周琼花抱绕,香烟缭绕。入至殿中,果然见那玉宇天君束紫冠,衣锦服,执袖立于墀下,其容貌焜煌而不耀,犹如澄空朗月,正含笑望三人来。
卢绾忙大步上前,抱拳作大礼道:“卢绾见过天君。”白眠和伏廷也跟着过去,敛袖一揖。
玉宇天君在三人间巡了一眼,忽定定瞧住白眠,温声问:“白眠,你这些年来,过得可好?”白眠对天君一向心怀敬重,见问忙跪倒在地,恭谨回道:“尚算安闲,多谢天君挂心了。”
玉宇天君点了点头,又转看卢绾,正色道:“本座让你去借玄水珠救人,你可将宝物取借来了?”卢绾闻得此言,心中愧不可当,忙低头回道:“卢某无能,承君令下山借珠,尚未借得。”
玉宇天君道:“借玄水珠这事,绝非儿戏。本座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卢绾道:“天君当时告知我,二月二时,东海金龙多在都江上下游活动,让我找去。无论如何都得将玄水珠借来,否则白晓性命堪忧。”
玉宇天君道:“你既知此事要紧,下山后就该向着玄水珠去!为甚么要纠缠那朝生,还生出诸多事来?”
一声喝问,声震殿宇。卢绾乃白虎罡正之身,被其声气一震,也不禁心中慑惮。加之卢绾自知办事不力,于心有愧,忙稽首告罪:“卢某路上曾遇到东海七太子,求问借珠遭拒,实在无法,才出此下策。只想着先从朝生手上夺来四渎梭,借此为依仗,以物易物,好跟那七太子换来玄水珠。”
玉宇天君摇头痛惜道:“我早知你性子如此,不该纵你下山办这事!知道自己闯大祸了么?你们此行可把四渎梭带来?”
卢绾道:“灵修山是镇着司水神器的重地,我等怕冲撞了地界,所以暂且放在别处了,天君大可放心。”
玉宇天君默然半晌,微微点头道:“如此说来,大错尚未铸成。你们速去将四渎梭取来,待我上报九天,再将神器归还东海罢。”
旁边白眠闻言,大吃一惊,忙插口道:“不行!天君为了救白晓,借出‘双魄琉璃’已属破例。这事说到底,是因白晓跟那朝生合谋犯事,若天君沾了这手,东海一旦清查窃梭起来,只怕……只怕会牵连上天君了。”
这白眠性子虽恶,但却一向恩怨分明,祸事更不愿随便牵涉旁人。玉宇天君听他这话心端意正,不由微微一笑,说道:“我留过你们在灵修山,就不怕受这牵连了。去取来罢。”
卢绾一听要将四渎梭归海东海,已觉不好,忙把头一磕到低,向玉宇天君请求道:“天君,四渎梭断不能还。如今白晓命悬一线,就等着这玄水珠救命,一还了四渎梭,这玄水珠实在难借了!”
玉宇天君道:“玄水珠你不必再去借了,我自会另寻它法救住白晓。你好自待在灵修山罢。”卢绾猛地一惊,急抬起头道:“当初若有别的方法,天君又何须使我下山借珠呢?”
玉宇天君沉吟不语。卢绾一看就明白了,这断断是无它法可寻的,他变忙又磕头求道:“天君,还梭的事且暂缓几日罢。我心中已有计较,等将玄水珠借来,我必亲自将四渎梭归海,求天君成全了!”
玉宇天君也深知这卢绾品行,不上他心的事断断劳动不了他,若是上了他心,便是豁命也要做成为止,便说:“迟些再还倒也无妨,只是怕四渎梭流落在外,有甚差池不好与东海交代。若仍将它取来,放在灵毓宫中由我护看,你们可愿意?”
卢绾心觉这更稳妥,当即答应道:“愿意,就依天君说的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