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井井有条,明显经常这般做。
好一会儿,屋外才传来重重的走路声,一件件衣服就这么湿漉漉又皱皱巴巴地挂上院里的晾衣杆子,溪水很快汇成一滩,打湿青石板的院子。
另一边解剖着鹿的秦衡眉头一皱,还是一字不发。
秦书瞅了瞅,再瞅了瞅,撇撇嘴,又哒哒跑回屋子,很快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抱着脏衣服和皂角出去,再回来……
湿哒哒的。
全程不过半刻钟工夫,能洗个什么样子?
秦衡捏着刀的手上青筋跳起,然后忍住,继续剖肉。
那边还在继续。
湿漉漉皱巴巴带着泥和皂角泡泡的衣服、墨蓝色绣着雀鸟的肚兜、单薄透色的亵裤……
一件件全部揉一团扔竹竿上。
“秦书!”秦衡忍无可忍,放下刀子,眼刀子飞了过去,“重新洗重新拧重新晾,里衣都给我晒后面去。”
秦书叉着腰,得意扬扬:“我就不,我就这样,你都不听我的,我干嘛听你的?”
听此,秦衡脸色沉了下来:“你就这么想我去相看?”
秦书:“不就是相看嘛,又不缺块肉,大崖叔天天念叨着烦都烦死了,你就去看看呗,合适的话娶个媳妇儿,等过两年我再给你找个上门妹夫……”
秦衡脸色越发难看了,他沉着声:“我再问一遍,你确定?”
这话不太对劲,秦书多瞅了人两眼,迟疑了一会儿,但想想也没毛病,又挺着下巴:“确定!”
秦衡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分家。”
秦书:“啊?”
分家?分什么家?就这破烂小家有什么可分的啊。
秦衡看着她茫然的模样,心软一瞬,又硬下心来:“你不是劝我成婚吗?你日后也要成婚,既然早晚都要分家,不如提前适应一下。”
秦书迟疑起来:“那就,分,分一下试试?”
秦衡点头:“行,就从这鹿开始。”
秦书拍手:“你分!”
她回头再打就是了。
秦衡却只是淡淡:“鹿是你打的,我不分,替你收拾一下而已,你一会儿自己煮。”
秦书傻眼了。
啊哈?
煮肉吗?她吗?
秦书吃了有生以来最难吃的一顿汤肉,难吃到什么程度呢?不好形容,反正她后面去打了两个白水蛋填饱肚子。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秦家不大,秦父秦母走得早,只留下一座小茅草屋和三亩地,兄妹俩这些年相依为命,一点点打拼,渐渐地家里有了近二十亩地,和一座纯木制的小院子,还有一匹骡子。
真说起来也好分,面上也就那么点东西,但是细分起来。
“后面的柴火,左边你的,右边我的,锅碗瓢盆,扫把我再去买一把,我单数天扫地你双数天扫,明天是我……”
短短两日时间,秦书就从放肆的野鹰,成了被绑住翅膀的麻雀,免得扑腾扑腾,飞两步就越界了。
越界了!
岂有此理。
这可是她家啊。
再一次只能眼巴巴看着自家阿兄吃酸辣粉,而自己只能啃硬饼子的情况下,秦书忍无可忍,重重拍着桌子。
是另一张桌子。
兄妹俩桌子也分了,一个一个小桌子。
他们此时隔着一米的三八接线,一个四菜一汤,荤素齐全,热热乎乎,一个硬饼子泡酸菜,冷冷凄凄。
秦书啃着饼子磨着牙:“我不服,哪有这样的,阿兄你欺负人。”
秦衡看着她气呼呼的小模样,轻轻抿了口茶,把心软压下,淡声:“这不是你想要的?”
秦书明艳的脸上全是烦躁,顺长乌黑的发都毛躁了起来:“我要的是你成婚,大崖叔不会来烦我,不是这样。”
秦衡硬着声音:“我成婚就是这样。”
秦书:“怎么就这样了,你就是不想成婚也不用这么折腾。”
秦衡冷脸:“谁先折腾的?”
他还能不了解人?
他不先把人压住,这人现在能干出先斩后奏,替他应下相看之事,后面就敢直接替他应下婚事。
秦书是由着秦衡带大的,他对外性子冷待,对她却是一向温和宠溺,像现在这种冷声冷气的情况极少,更别说连着几天了。
她就算知道他就是故意的,也心里难受,憋着气,想着眼也泛着两分红:“我折腾你就能这么对我了?”
她穿到这个异世,睁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这么些年待她如亲妹的也是他,给她做饭洗衣任她自由的也是他。
若不是他,她能是这般性子?
现在倒是想起压她了,早干嘛去了?
秦衡没说话,沉默着喝完一碗汤水,放下碗:“可是我成婚的话,就是这样,你没见过村里人分家吗?”
秦书恼:“我为什么要分家?我就跟你们一起不行吗?”
秦衡看着她,目光深深,比一般人更黑的眸中仿若压着什么一般,但是细看又什么都没有,和往常无二。
他:“你不是说要找上门女婿?”
秦书:“我就说说而已,我要是想找,我至于催你找吗?”
秦衡放下筷子,沉声:“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想成婚,就要我成?”
秦书心虚一瞬,狡辩:“我也没让你一定成啊 让你看看还能害你?”
这么好那你怎么不去?
秦衡该这么回的,但他光是这样想着都烦闷,便只抬眼,看着她的模样,问:“所以还去吗?”
去个屁啊,让他去相看一下就整这出,真让人成亲了,还不得把她扫地出门?
秦书用眼神狠狠剜着人,但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便是横眉冷眼,也带着少女的稚气。
她磨着牙:“不去了,你爱怎能怎么,以后当一辈子光棍娶不上媳妇儿也别怪我。”
有这话在,秦衡眉眼平和起来,敲了敲桌子,淡声:“过来吃吧。”
秦书气冲冲走了过来,嘴上叼一个,左手一碗,右手一盘,中间再夹一个,直接把桌上的菜品腾空。
秦衡瞥着空荡荡的桌子,摇了摇头,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秦书看着他的动作,警惕起来,害怕他过来抢,赶紧拿起筷子飞舞,三两下把桌子东西一扫而空,甚至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嗝──”
她就这么捧着碗,嘴角顶一圈油印子,打了个大大的饱嗝,眼睁睁看着秦衡又端出一盆水煮肉片和梅菜扣肉。
他问:“还吃吗?”
秦书揉着灌满了汤的肚子,脸色狰狞:“吃。”
有本事就撑死她吧。
秦衡脸上闪过笑意,端着菜走到她身边,再往前拿起边上的菜篮子,把菜放了进去。
他:“洗碗去,我去找大崖叔说事,你在家里好好待着,若下次再给我胡接这种事,你就分出去自己过。”
说着,人就走了。
秦书坐在桌子边上,瞪着他的背影,无声地骂骂咧咧。
叛逆期,绝对是叛逆期。
……
这件事算是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但却也远远没有结束。
兄妹俩都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能干人,漂亮俊美,年纪恰好,又无父母操持,不说秦大崖一众村里人了,就是村外的人也热心得很。
便是兄妹俩都明确表示不着急,大家还是热心地上门各种介绍。
短短一年时间,兄妹俩又经历共计二十五个提亲,平均一个月两个,其中不乏想入赘秦家,甚至还有让秦衡上门的。
兄妹俩烦不胜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