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萝笑眯眯:“秦娘子容貌艳如桃李,这灰扑扑的枯叶搭着,多少吸了颜色,不如这绿叶相衬,娇艳鲜亮,紫萝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其实也不只是衣服颜色的区别。
秦书以前常年困在地里,日复一日劳作,完全无心装扮,那边天热,随时都是细汗,配着灰扑扑的颜色,再漂亮,也总是失了颜色。她现在到了城里,干的活少了,天气也凉了,整个人白了也闲了,精气神好了不少。
像秦齐秦妙一直跟着的看不出来,紫萝这种许久没见的人,再见面实在惊讶。
不只是她,许颐和再次见面,也有些惊讶,左右打量着人,捂着嘴笑:“哟,以前还看不出来,现在真得叫一声书妹妹了,这几天不见,人怎么还越长越年轻了?”
林嬷嬷也在一边搭腔:“可不是嘛,上次见着就想说了,秦娘子看着精神不少,现在又过去半月,怎么越来越年轻了。秦娘子要是有什么美容秘诀,可不能藏着。”
秦书一进门就迎来连着打趣,饶是脸皮再厚,也有些发烫,她揉了揉脸,嗔道:“有那么夸张吗?你俩这一唱一和的,怕不是合伙想卖了我吧。”
许颐和笑:“我们可说的是太实话,书姐你这气色确实越来越好了,要不是和你认识这么久,我真看不出来了。”
秦书捏着长发,不太自在道:“可能是戴着帽子遮了,以前在县里可用不着这些。”
在吴巨县的时候,天不冷就算了,更重要是要干活,顶多穿个袄子,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又戴毛帽,又披着披风,一看就是闲散人员。
许颐和看着秦书这样,感叹:“说实话,书姐你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之前我还担心,现在看你这样,我是真一点不担心了。离开乡下,也不是个坏事,就书姐的手艺,走到哪儿都不会差。”
秦书噗嗤一笑:“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那必须的。”许颐和笑了笑,拉着人坐到一边,感叹,“我应该早点来找你的,但是家里这段时间实在忙不过,我特意跑出来也过于显眼,书姐别怪我。”
秦书:“这话应该我来说才是,走到哪儿都给和姐你添麻烦。”
许颐和嗔:“再说这话我真生气了。”
秦书嘿嘿一笑,看着许颐和,还是没忍住道:“我再说个话,和姐可不许生气。”
许颐和看着她偷瞄的小眼神,立马想到了猫猫,大致猜到接下来的话,抿嘴笑着:“你说吧,我肯定不气。”
秦书调侃:“侯府的饭菜就是养人,这才多久,和姐可是丰腴不少。”
上次见着还清瘦,现在看着脸上肉也多了些,是好事咧。
许颐和抿着嘴笑了笑,和林嬷嬷对视一眼,然后抓着秦书的手往肚子上放,也打趣道:“别说,不止脸胖了,肚子也胖了不少,不知道什么时候减得下去。”
“这也太快了些吧?”秦书摸着她有些硬的小肚子,纳闷之余,很快蹙起眉头,担忧起来,“这怎么跟胀气了似的,长胖没这么硬吧,和姐找人大夫看了没?”
许颐和哭笑不得,抿着嘴,脸颊也微微红了起来:“书姐再想想?”
秦书看着她这模样,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林嬷嬷,再看看紫萝,一个个红光满面,全是喜意,她可算是反应了过来,瞪大眼睛,惊喜。
“啊,这是,这是,和姐这是有了身子?”
要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去。都城到吴巨县路途遥远,现在路又不平,一路陡来陡去的,普通人坐半月都要消瘦,孕妇哪里敢尝试啊。
见她全是惊喜,没有芥蒂,许颐和抿着嘴,脸红得不行,小声:“其实上次就该和书姐说的,但是说忘了,让下人递信,我又觉得还是亲自和书姐说比较好,这孩子,还是托了你的福才来的。”
这孩子算下来就三个来月,就是许颐和找秦书寻了‘秘籍’前后怀上的,可不是托了她的福了。
秦书嘴角一抽:“……纯属巧合。”
许颐和想说她太谦虚了,但是这种事,她说着也不太好意思,就拉着人摸着自己已经微微凸起的肚子,转到孩子爹身上。
“我本来打算中秋过了就回去的,但是那阵子没什么力,想着路途久,姥姥年纪也大了,就又休息了阵子,后面月事迟迟不来,找了好些老大夫,确定了喜脉,就更不敢上路了。”
秦书松了口气:“就该如此,许姐姐平日就比较消瘦,这会儿就该好好休养。”
许颐和感叹:“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今年也三十三了,等到孩子生下来,三十四了,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也要照顾,能走长途,少说也得两岁吧?”
秦书愣了一下,迟疑地点头:“是这个道理。”
可是,这一来二往就是三年,两个人分隔两地确实也不是个事。
正常来说,她该担心费大鸣一个男人独守空房,干些对不起妻子的事,但是这会儿,秦书就得担心人分开三年,媳妇儿跑了。
许颐和可是侯府小姐咧,有权有钱,在都城什么男人找不到?
秦书脑中各种想法掠过,最后落在一个点上,她斟酌道:“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孩子不说两岁,就是三岁,也不一定能跑,万一有个伤风感冒的就不好了,外面的大夫良莠不齐。但是一直两个地,也不是个事。”
见她懂自己,许颐和握着她的手,也是感叹:“是啊,所以我之前还担忧,就怕夫君不愿意过来。现在书姐和麒麒猫猫都过来了,我这颗心也是放了下来。”
秦书尴尬:“这话说的,我们就是不来,费大鸟肯定也回来的。”
她打也要把人打过来,什么情谊不情谊,诺言不诺言的,都得在把自己日子过好的情况下才算数。
许颐和笑了笑,她知道秦书是这么说,也会这么做的,不然就凭费大鸣这些年对于她们孤儿寡母的照顾,她怎么也不可能和人关系这般好。
她只是感叹一番,就掠过此事,笑道:“反正,现在就挺好的。其实在之前,我就提前打听好了庄子铺子,书姐你们过来,若还是喜欢乡下种地养鸡,可以住郊外庄子,来回和大秦镇差不多。若是想换个环境,我在都城也小院和铺子,用来歇脚再合适不过了。”
秦书看着许颐和的真心实意,有些笑不出来,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这个,恐怕不行。”
许颐和脸上笑意淡去,她抿了抿嘴,给了林嬷嬷和紫萝一个眼神,两人就势退下,包厢里就剩下了她们两个。
许颐和压着声:“我不理解,书姐,我以前想着,你不愿意走,是舍不得姐夫,但是现在既然都下定决心离开了,为何依旧畏畏缩缩?权贵人家势头虽大,但不管谁家,草菅人命都是大罪,你其实无需畏惧。”
大户人家阴私事情是多,但都是暗地里,大延律法明确,圣上清正,就是她身世再是复杂,她们这些年清清白白,又何须惧怕?
都城可不是乡下,说派人就能派人的,但凡被查到,可是连累全家的大罪,一般不敢妄动。
更何况。
“秦将军现在身份不明,好,这若只是个误会,我无话可说,可他若真是你阿兄,你又是如何打算的?你总不能就是脑子一热,说走就走了,什么也不想吧?”
许颐和直指核心。
秦书被说得哑口无言,无力反驳,她这段时间,确实因为这事格外上头,但要说以后,她都没想清楚。
若只是巧合,她阿兄确实早就牺牲,她就顺着直接离开就好,无需思考其他。
若不是,若她阿兄还活着,正是那名声赫赫的镇北将军,他是不愿回家,还是不能回家呢?
都说功高盖主,镇北将真如民间所说那般深受皇帝器重?
镇北将军身世有异,定然闹得沸沸扬扬,那背后盯着他们三口的人肯定很快就能锁定他们,就算他们跑去边疆,就能一辈子不回来?
还有她阿兄,这么多年过去,真又和以前一般无异?
……
这事又太多太多的可能了,秦书想不透,也做不了决定,只能过一天是一天,既盼着见面那日早点到来,又希望日子再往后挪一挪,让她们在享受一下现在的平静日子。
面对许颐和的质问,秦书无法立马回答,她只得苦笑,揉着额头:“和姐再给我些时间想一想。”
许颐和叹了叹气,拍拍她的手背:“我也不是非要逼你,只是,人有的时候,一步错步步错,你性子强硬,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我也怕你走错了。”
在这个年代,有时候走错一步,就再难回回头了。
就像故事中的她,作为反派亲娘,早早去世,只活在反派的回忆中,寥寥几笔就被盖过。
秦书扯扯嘴角,心里也乱糟糟的。
她确实如许颐和说的那样,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所有事情基本都一个人默默消化,除了和费大鸟透了个底让他注意,其他的憋在心里。
秦齐聪明,应该猜到个大概,知道和盛国公府有关,至于秦妙,傻乎乎的,日后若真出了事,干出认贼做友这种事也不会奇怪。
秦书对着许颐和真诚的目光,深深呼吸,还是挪开了眼,垂眸道:“我知道和姐的好心,我会再好好想想的,和姐现在有着身子,也别想太多,好好养身子最重要。”
许颐和摸着肚子,重新扬起笑容:“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秦书点了点头,突然,故作不经意地说道:“和姐,你走那日,上次猫猫送你的包在你这还是在县里?”
许颐和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在我这呢,之前放箱子里了,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也没怎么碰,怎么了?”
秦书在心中无声喟叹,暗自下定,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之前猫猫偷偷玩的玉佩,最后弄丢了,她又悄悄重新做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给我,虽然不贵重,但到底是孩子的心意,下次,劳烦你给我捎来。”
许颐和笑了出来:“这样啊,这丫头,总是毛手毛脚的,行,我明个让人给你捎来。”
秦书确实摇头,神色正了几分:“不,和姐姐亲自给我吧,别的人,我不放心。”
许颐和愣住,虽然还没明白为何,还是点了点头:“行,下次给你带来,不过可能得等两天。”
秦书低叹:“也不差这一两天。”
……
许颐和是个非常周道的人,她虽然并不觉得秦书需要这般偷偷摸摸,但还是尊重她,每次递消息都非常隐蔽,借着买东西的名义递来,现在见面,更是小心谨慎。
她找的酒楼,以清雅出名,往来的人不多,却很安全,走在里面不会引人注目,吃完饭,前面一条路,后面一条路,分开着走,毫不起眼。
虽然其实也没什么必要了。
秦书一直躲着的就是慕流北这个莽子,现在已经被逮到了,没什么藏着的必要。不过到底是许颐和一片好心,这事解释起来又过于繁杂,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和人告别后,走在客栈狭窄,却又两边长满了梅花的巷子里。
白梅、红梅交错延伸,偶尔随风飘落,在这寒冬之中,像是落下的白雪。
这个点不是饭点,后巷空无一人,秦书站在巷子中间,抬着头看着飘落的花瓣,伸手接了接,手心一片冰凉。
在还不算太冷的都城都是这个天气,在更北边的边塞,又该有多艰难啊。
秦书攥着几片花瓣,自言自语:“好冷啊,你冷不冷?肯定也冷,不然也不会落下来了。”
你看,花摘下来插瓶里,很快衰落,但就是长在地里,自由生长,也不可能长存,而这土也有好坏之分。都城的水土,确实养人,但是都城的风太大了,随便吹一吹就会把花吹断。
但要问花儿喜欢在哪儿,她没问过。
“独裁、民主、独裁、民主……”秦书一朵朵数着手里或自然蔫掉、或被风吹落的花瓣,数着数着,又干脆全部洒落,双手揣在披风内部的小毛兜里,自言自语。
“算了,再等等,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