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准备的那点东西,还没走出街道就没了,不过东西虽然卖得快,但因为全是外面进货,杂七杂八一去,纯利就只有个半两的样子。
这也不少了,每日都这般的话,一月十来两。
这年头果然还是做生意赚钱啊。
秦书以往不做,是不想因此影响秦齐科考,现在的话倒是无所谓了。她拍了拍手:“等明天再多准备点吧,趁着能赚就多赚点,后面也轻松些。”
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钱是万万不能少的。
秦妙向来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捏拳:“好,多做点,娘我帮你。”
秦齐:“我也帮忙。”
秦书拍拍他们脑袋,勾着唇:“我现在就这点事了,你们都忙活了,我干什么?你们俩把自己顾好就行了,小小年纪,活干多了小心长不高。走吧,我们去看料子。”
……
就这么,秦齐抄书,秦妙刺绣,秦书卖卤,一家三口的日子恍惚间和在大秦镇的时候相差无几了,只不过再没有每日成群叫唤的鸡声,也没有一座山奔跑的猪鸭。
秦书每日的生活简单了许多。
她依旧早起,早早去市场买肉买菜买蛋,回来做卤,上午挑出去卖,不过她准备的东西不多,基本在周边就能卖完,花不了多少时间。
剩下的时间,她就一个人出去外面绕圈,打探着都城的情况。
这般半旬下来,她大致了解都城的势力分布,起码表面上有了个大概。
这皇城最顶上的,自然是皇位上的那一位,其次就是太子和诸位皇子,不过兄弟间差别犹如日月与萤火,帝王毫不掩饰的偏心。
太子身后,站着的是帝王最疼的堂妹荣安郡主、盛国公这太子妃一家,其次是朝堂有名的吏部江尚书这一派母族,从面上看,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帝王。
不过从某种程度来,盛极易出错。
秦书对于原书记得其实不太清楚,毕竟她一直都是从朋友口里听说,还主要是说人,并且正式故事线也是从十五年后再开始的。
新皇继位的那年,麒麒刚满十五,三元及第,风光无二,却也在那年猫猫身死,不过两年,新皇也因病去世。
这一点,书中后面也归于麒麒之手。
她记忆犹新。
所以老皇帝基本就在这两年去世,届时,现在的太子妃成了皇后,又过两年,再成太后。
三年死两个皇帝,新上任的帝王还是个小孩子,朝中自然少不了一番动荡。好在慕家和江家还算给力,在年幼的小太孙即位后忙前忙后,没几年朝政平稳。
但那也是面上的,底下的暗涌却从没停过。
直到新皇长大,朝廷势力再次重洗,面上光风霁月,背地血迹斑斑的首辅秦怀玉背后的狠辣被掀开,新的故事再次开始。
秦书坐在嘈杂的茶馆里,手指敲在桌上,眉头死死皱着。
这一波势力,也可以说是她最在意的了,他们根本没法挡不说,还直接牵扯了他们一家三口,从大到小,全部团灭。
如果不是阿兄的话,她绝对不会踏入这里。
她眸子暗了暗,压下怒意,努力调转注意力,分析情况。
老皇上除太子以外,还有两个女儿,四个儿子,其中三个儿子都不足为惧。需要引起注意的,就是之前被提到过的三不能惹的惠王。
惠王是太子的亲弟弟,也是他表弟,比太子小八岁,性子张扬,娶了现首辅的孙女,也就是顾策的亲姐姐为王妃。
这其实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但皇帝和太子都不觉有他。
谁让惠王着实不靠谱,当初王妃是他要死要活求回来的,娶回来后没两年,惠王妃刚怀上孩子,他就开始在外面拈花惹草,往府里一个个接人,和首辅一家关系非常差。
期间若不是有皇帝在说和,夫妻俩也还有孩子,惠王绝对会成为大延第一个被和离的王爷。
听着是很不靠谱,秦书还是在他身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把怀疑拉满,再看其他两个不能惹。
明安公主是皇帝的亲姐姐,大长公主,姐弟感情一般,但人到底是正儿八经的公主,性子嚣张,一般人不敢得罪。
荣安郡主除外,这两人也不对付。
至于镇北将军府,就是底层出身,家中都是些小官小吏,在都城毫不起眼,全靠着镇北将这几年在外征战,成为近几年的新贵。皇恩浩荡,对他们也格外容忍,多次破格提携秦家人,其他家自然也很给面子。
按照现在的情况,只有镇北将一日在,一日手握大军,镇守边疆,镇北府一日就无人得罪。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就如此了。
茶楼小道,说的多是些鸡毛小事,再深的也就听不到了。
就是听到的,很多也只有听听,尤其是关系好坏这种,当不得真。但能了解这些内情的人,秦书只认识一个,不说人不在这里了,就是还在,她也不能去连累人。
算了,想这么多,左右,镇北将还有一个月就回都了,就这么老老实实等一个月,等看到了人,就能确定了。
秦书叹了叹气,听着周边人说着后续科举,又说着朝政,说着边疆,一口饮下茶水,挑着扁担离开这边。
她挑着的卤蛋其实已经卖完了。
都城到处都是条件好的人,她们家附近的人每日都能分摊大半,若不是她是要出门打探,在家附近就能把东西卖完,根本不需要跑这么远来。
她住的是城西的位置,现在跑到了城东来了,这边市场繁华,店铺也很多,来往的大人小孩不少。
“娘,娘,我要吃果果。”一个扎着红揪的小女娃拉着娘亲,两只脚都蹬直了,想要把人往一旁的铺子拉。
秦书看了一会儿,想到秦妙四五岁的时候,也是这般,肉嘟嘟的,机灵可爱,她转头看了看那家店,门口人来来往往,手里基本都带着一两包东西,可见受欢迎。
她没多做犹豫,走上去,把扁担往外面一放,就朝着店里面走去。
铺子是个瓜果铺子,四面都打了大大的柜子,放着大大的陶罐木箱,都贴着红纸,上面写了名字,什么果脯、瓜子、硬糖、酥糖、麻糖……
每一样又还有各种口味。
秦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瓜果铺,想着下次一定要带两个崽子过来转一转,现在的话,她左右瞅了瞅,还是对之前提到的酸果感兴趣,问道:“小二,果脯怎么卖?”
店里的小二一边利落地包着各种糖果,一边回道:“果脯十文一份。”
吴巨城一般两三文一份,贵点也就七八文了。
秦书不太意外,但是依旧咋舌,按照这边物价来算,他们一家子要是光吃不做,那点存款真顶不住什么。
她招手:“行,给我来两份果脯,一份麻糖一份酥糖。”
小二:“好咧,麻烦等一下。”
这家店的味道定然不错,中午了,店铺里的人都不傻,前面排着不少人。
秦书也不赶时间,瞅了两眼外面的担子,就继续在店里面转悠,数着店里一共有多少分类,也是难得悠闲时候了。
“两份果脯,一份麻糖一份酥糖——”
听到自己的了,秦书又走过去,付了三十四文,拎着这些比肉还贵的东西,摇着脑袋打算离开,刚走两步,又唰一下跑了回来,翻过身,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货。
她的身后,开着的铺门处,两个穿着富贵的女人走了进来,她们穿着锦缎,戴着金簪,身后还跟着个小厮模样的男人。
“哎呀,嬷嬷你慢点,你上次才闪着腰呢。”
“多大点事,早好了,快买东西,一会儿晚了就没有了,就这家酸果子对味,小姐以前就喜欢吃。”
“小二,还有多少酸果?给我都包了。”
……
几个人忙忙碌碌的,目的明确,也没有注意其他的。
秦书站在一边,悄悄瞅了一眼,在心底吸了吸气,趁着她们没有注意,一个小步就跳了出去,把东西往桶里一扔,挑起扁担快速逃离这边。
一直到了转角的巷子里,她才停了下来,擦擦不存在的冷汗:“林嬷嬷怎么还在这里,她们不应该走了吗?”
刚才出现的人,赫然就是一直跟在许颐和身边的林嬷嬷和她的丫鬟,她们是一起来都城的,走的话,肯定也是一起走的。
她们俩还在这里,许颐和肯定还没走。
现在已经是九月了,按理来说,她们应该都到吴巨城了才对,怎么还在这啊。
秦书皱着眉头,猜测其中定有问题,联想刚才林嬷嬷着急忙忙哄人的模样,心里嘀咕,这不会是回娘家回着回着,不打算回吴巨城了吧。
那费大鸣怎么办?
秦书揉了揉额头,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手里的扁担这些,犹豫一会儿,还是又走了出来,不过给自己加了个头巾,又围了一层汗巾套在脖子上,待到大致只能看到眉眼,她才稍稍放下心来,蹲坐在一边等待。
大概也就一刻钟的样子,林嬷嬷三人走出了铺子。
秦书又挪了挪帽子,看着他们朝着另一边走,又挑起扁担,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看着他们又去了酱铺、木匠店,看得她一脸莫名。
总觉得,这些不是林嬷嬷平日会逛的店。
可能,这就是都城?
她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一路小心跟着,一直绕过这边小巷往西去,来到了都城中心偏东一点点的位置,看着林嬷嬷她们从一个后门进去。
秦书压压头巾,顺着后门的墙一路往前,走到正门处。
门口立着两个石狮,狮子往后,站着两个护卫,他们的背后,两扇朱红色大门紧闭,中间牌匾刻着四个字。
德安侯府。
她倒吸一口凉气,把惊色压在心底,趁着没人注意,赶紧离开这边。
虽然早就猜到许颐和来头不小,但是远没有想到,竟然是出自侯府。
诚然,许颐和姓许,肯定不是侯府正儿八经的小姐,可她嘴里年年念叨着的姥姥,应该是侯府的老太君了,这样算的话,现在的侯爷是她亲大伯,侯府世子则是和她一起长大的表弟。
嘶,秦书算是知道许颐和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了。
费大鸟那小子,命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