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听着秦齐说着和往年无一的安排,顿了顿,道:“不着急,过两日再看看,对了,明日找人和你们费爹说一声我醒了,让他别担心。”
“早上就让人去说了。”秦齐看了看天色,道,“没什么特别的事的话,一会儿费爹应该就来了。”
秦妙顶着一沾灰的花脸从厨房出来,小嘴叭叭:“我和麒麒在城里待了十天,就连府城的大夫都找来了,娘还是不醒,我们就想着回家。费爹不同意,我和麒麒偷偷找了车子回来,果然,回来没两天娘就醒啦。”
秦书嘴角一抽,她就说两个崽是怎么说服费大鸣放人的,感情是先斩后奏啊。也是,费大鸣每日要上值,不可能一直盯着他们,他们真想走还是能跑的。
她:“你们可真是,没把人气死吧?”
秦齐挠了挠头:“是我们任性了。”
秦书只能说不愧是自己的崽,和她一个样,她摇摇头,感叹:“算了,他那么大个人了,等过来给他抓两只鸡就得了,不讲究这些。”
见她不生气,秦齐和秦妙松了口气,转头就继续忙活去。
短短半个月时间,兄妹俩都长了两岁似的,也不知是好是坏。
就这么忙活着,等到天色昏黄下来,小院外面传来激烈的马蹄声,秦书知道人来了。
果然,马还未进院,费大鸣嚷嚷的吼声已经传来:“书姐,书姐,你在哪儿?”
“这儿。”秦书坐在竹椅上,脸色苍白,脸颊削瘦,看着就一副病殃殃的模样。
费大鸣大大松了口气,大步走了上来,眼睛泛红:“你可算醒了,林大夫说你是摔着脑袋了,要是运气不好,可能再也醒不过来,差点吓死我们,这个庸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早知道刚才就把林大夫一起带过来了……”
他一来就一堆话,听得秦书脑袋疼:“行了,我没什么事,就是躺久了没力,过两日就好了,倒是你,瞅瞅你的黑眼圈,怎么,转行当食铁兽去了? ”
费大鸣摸了摸眼睛,大步过来坐下,自己倒茶一口饮下,擦擦汗:“能不黑吗?这阵子可忙死我了,你这边情况不明,那些匪徒也查不出什么,还赶上秋收算粮,霄云都快跑出火星子了,看着老十岁。”
秦书好笑:“可得给霄云补一补,这边新出的干草和谷糠,一会儿多带点回去。”
费大鸣擦汗:“你不说我都要拿,对了,赛雪呢?小家伙一来就立功,可得好好养着,我去看看它。”
之前带着猫猫跑的时候,赛雪也中了一箭,就这么还是把人成功带进成,可是个大功臣。
秦书瞥了瞥他:“在后院呢,走吧,我带你去。”
费大鸣:“能走吗?”
秦书白眼:“我只是没气力,不是腿断了,走吧。”
……
作为家里的大功臣,猫猫和麒麒就是再忙也没有忘了赛雪,后院的马房找人翻了翻新,上下都铺垫着新的稻草,马食槽里还有新粮饼子。
赛雪站在那儿,依旧是大长腿、顺毛鬓,就是那体型,隐约好似胖了一圈。
费大鸣走过来看了两眼,顿了顿,又绕着看了两眼,再近了打量,摸摸赛雪的肚子。
赛雪嚼着草,鼻子喷气:“咴咴。”
费大鸣嘴角一抽,转过头看着秦书:“怎么什么东西到了你家都跟猪似的,亏两天吧,别以后跑不动了。”
秦书反驳无能:“你自己和两个孩子说吧。”
她睡半个月了,可不背这个锅。
费大鸣啧啧,拿起一旁的马梳给赛雪梳着鬓角,开口:“这段时间可把两个孩子急坏了,都当娘了,以后还是稳妥一点,别太冲动。”
秦书眉眼阴翳下去:“我这些年还不够稳吗?那些人不死,后面一直需要提心吊胆的就是麒麒猫猫了。”
费大鸣:“他们死了,问题就解决了?”
秦书靠在马房的柱子上,一巴掌拍向试图啃她头发的骡子,垂着眸,紧抿着嘴,没有说话,神色抑抑。
费大鸣也没说话,前前后后给赛雪梳理了一顿,才放下马梳子,也跟着靠在另一边,瞅着院子入口的方向,确定那两崽子没跟进来,才开口。
“我去了府城许家,又找上吴掌院,托了麒麒的名,可算打听到了几个人的底细,差点给我吓死。江县令是都城江家的嫡系,小叔是尚书,堂姑是先皇后,也不怪和姐之前不和我说了。”
想到打探到的消息,他现在都还有些心有余悸,再看秦书的神色也格外复杂。
秦书抱着手靠着柱子,垂着眸子,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看我干什么?继续说吧,放心,我没这么脆弱。”
她是不脆弱,问题是他脆啊,他就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破衙役,以前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
费大鸣擦擦不存在的冷汗,咽咽口水,继续:“江县令就不说了,那两个少年人才是。顾策是当朝首辅的孙子,爹是太傅什么的,具体的我说不清楚,不过捏死我就跟小蚂蚁差不多。”
秦书也不意外,她敛起眸,掐着手指,问:“最后那个呢?”
提着这个,费大鸣更是牙酸,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有余悸道:“最后那个叫慕流北是吧?爹是国公,娘是郡主,皇上是他表舅,太子更是他亲姐夫!!书姐,这小子的亲姐是太子妃,咱们以前听过的太子妃。”
听到这话,秦书眼睛一下子睁开,神色怔住,一颗心攥在一起,错愕之余,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那像迷雾一般的缘由,也倏地有了影子。
她这些年在乡下,自然不可能接触朝堂的事,但是民间也从来不少八卦,当今皇上和太子深情难得,惹得百姓津津乐道。
他们的年岁名号从来不是秘密。
她记得,那太子妃正是荣安郡主唯一的女儿,和她一岁,但,那是不可能的。
秦书心绪复杂,一时没忍住,表情不太好看。
好在费大鸣没注意到她的怪异,还沉浸在自己和大人物接触的奇妙之中。
太子妃是谁?那不就是以后的皇后吗?
那这小子就是以后的小国舅了,也不怪傲得跟什么似的,该他傲。
费大鸣左右想了很多,都只能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得罪人,不然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他压着声音:“书姐,要是你的身世和这些人有关系,那可真不得了,以后大鸟还跟着你混。”
秦书绷着的心一下散开,烦闷变成了无语,一脚踹了过去:“混你爹的混,混着一起被追杀是吧?”
费大鸣讪讪,挠着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啊,书姐你从小走丢,就算有仇有怨,也不至于吧?”
秦书压着心情,故作无所谓道:“谁知道呢,大户人家的心思谁说得准?”
费大鸣深深叹气:“那以后可真么办?你要不要找亲人?唉,也是和姐刚好就走了,不然可以问问她。”
秦书叹气:“是啊。”
还好许颐和已经走了,不然按照她的聪慧,说不定真就看出不对劲了。
费大鸣:“要不问问江县令?我看他还是个好官,应该和这次事情无关。”
这次事情若是江明舟干的,他也不可能把县衙里的人放出去帮忙,还费这么多劲查案子。
秦书瞥了他一眼,没应声。
费大鸣其实也不是真被江明舟收买了,他就是被秦书的昏迷吓到了,就想和人说话,便想到什么说什么,碎碎念念个没完。
“我看江县令人也挺好的,也很喜欢麒麒,上次还给他取了字,文化人就是不一样,怀玉怀玉,和咱们麒麒多搭啊。”
“哦,弄错了,不是这个,慕流北给他改成怀安了,这个字也好,平平安安……”
听到这,秦书整个人僵住,脑袋有瞬间的懵,好一会儿转过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字?”
费大鸣不明所以,挠头:“怀安啊。”
秦书目光直勾勾:“上一个。”
费大鸣被她这模样吓到了,小心翼翼:“怀、怀玉?你不喜欢?没事,这个名字也换了,现在叫怀安,平平安安,哎哎,去哪儿啊……”
秦书宛如晴天霹雳一般,一下子站直身子,大步流星跑回前院,逮住两个鬼鬼祟祟试图长出顺风耳偷听的崽子,掐着他们的下巴。
兄妹俩:……
他们也罪不至、罪不至死吧。
秦书没注意这些,她掐着两个,仔仔细细打量着他们相似的脸,喃喃:“秦怀玉,秦怀玉,胞妹,反派……”
皇后、郡主、国公、真假千金……
她想起来了,她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