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昂心中想着，他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平板。
上面是其中一个在经济舱的保镖实时通过隐蔽摄像头传过来的画面。
真奇怪呢。
利昂微微侧头。
他的确觉得很奇怪。
不仅仅是科林·索沃此人回m国的路线，还有他那种表情神态。
他在愉悦得意些什么呢？
啊……不过说起来，利昂扫了一眼自己的袖扣，那枚宝石袖口上还雕刻着法雷尔家族的徽纹，是早上诺尔顿给他佩戴上的。
这种突然改变行程，还不报备的‘恶劣’行为，等诺尔顿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念叨多久。
真是的。
明明他才是主人不是吗？他一个家仆给他摆什么脸色。
…
科林的确姿态散漫得意，把牛奶杯放到一边，膝盖上还复古的放了一份报纸。
科林随意翻阅着，心中想着。
不知道白诺有没有收到他的大礼？
至于大礼的内容？
也许会有人觉得是泄露的燃气管道，一点火星就足以造成巨大伤亡，也许会有人觉得是那些受了他小恩小惠，就乐意为他肝脑涂地的家伙对白诺的袭击。
不，当然不。
那些虽然都是他的手笔，但如果能成功的话，他会觉得白家也没什么了不起，z国也没什么了不起。
毕竟想针对一个人，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赌对，但不管哪一样奏效，对他来说都是好事，就算是都没有起效，那也没关系，他可能需要日后再做一些处理。
毕竟他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地狱去的父亲，不就曾经顺利的阴到了白家人不止一次，还把其中一个白家人收为己用，虽然现在也不知道那人跑到哪里去了，估计也在那些针对救世者组织的行动中死了吧？
科林不太走心的思考着。
然后又想着。
哦，对，他最后的杀招。
他不赌其他的。
就赌白诺那家伙被白家养的单纯天真——而且心善。
唯独不知道他的手段能给白诺带来多少影响了，也没办法，白家看的太紧，如果所有手段都奏效，让白诺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息，那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奖杯的底座重重砸在车窗一角。
玻璃破碎的时候，一股冰冷的气浪喷涌出来。
白诺离得稍远，甚至还戴了口罩，都能感受到这铺面而来的冰冷气流，基本上是一氧化碳中毒没跑了。
由燃油车辆产生的一氧化碳是没有警示气味的，也很难发现。
但不知道是不是白诺的错觉，总感觉这股冰冷的气流中，有些许其他的味道在其中混合，白诺一瞬间觉得有些昏沉。
他伸出手，握住旁边喻初焰的手臂，不由自主皱起眉头。
“怎么了？”
喻初焰瞬间扶住了旁边的白诺，带着白诺后撤。
白家的安保人员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车里还弄香水了吗？但怎么是这种味道的？”
白诺反应了一下，快速开口：“哥，帮我给二伯打电话。”
白诺靠在喻初焰身上，硬撑着，去看被拖拽下来的那人的脸。
已经能听见救护车的声音，警车的声音也即将抵达。
受害者还有气，被拖到了宽阔场地，正仰面朝上躺着，白诺确定了一眼。
是认识的人。
姜涼的奶奶，应伊水。
白诺紧抿着嘴唇。
他其实对于这种有点昏沉好似下一秒就要迷糊过去的感觉不太陌生。
他之前经历过一次。
不过那次他反应更加强烈，直接就昏迷了过去。
这次他离得远，戴了口罩，还在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及时闭气。
更不用说——如果真是来自那个研究所的什么研究，他的家人比他上心的多，解毒药，特效药各种研究应有尽有。
白诺并不担心这些。
他只是在思考。
如果应伊水在这里，她是在等人吗？
还是说被人安排在这里的？
应该是被人安排在这里的吧，毕竟除了一氧化碳，车里还有疑似研究所出品的东西，更别说现在比赛结束，等人怎么可能在这里等？
而且姜涼呢？
如果应伊水在这里，姜涼在哪里呢？姜涼没有找他奶奶吗？
白诺确定这祖孙俩关系还不错。
喻初焰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让人去把车子开过来，而手机上，白良的电话已经接通。
白良应该是工作了一天，似乎还有点疲惫，但语气温和。
“喂？诺诺，怎么了？”
白诺眼皮往下垂了垂，看起来昏昏欲睡。
“二伯。”
他低声念。
“好似遇见了那个研究所的东西，你来看看，我给爸爸发消息了，但现在没太有戾气了，你跟我爸爸说别着急。”
给做相关研究的白良打电话是最快的。
白诺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手机，他稍稍缓了缓神，也给白圣发了消息。
旁边的喻初焰和谢家双子都已经紧张起来，急匆匆的就想要把白诺往旁边拉，去迎开过来的车。
白诺的手机一下子开始疯狂震动，白家人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发过来，白良还想交代一下顺便找一下姜涼这件事情。
这个时候，应伊水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车子到了。
喻初焰干脆打横抱起白诺，快步往那边车上走，要根据白良的要求把白诺送到指定的位置去。
不过白诺听见手机铃声挣扎了一下，他刚刚也安抚完喻初焰，下意识看过去，眉头紧皱。
“是谁？”
安保人员本来准备接听，听白诺这么说，急急忙忙跑过来跟上。
他们可不在意什么隐私什么的，对他们来说，雇主的命令才是最重要的。
应伊水的手机到了白诺手中。
白诺被喻初焰放上了车，白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世界上最厉害的宝贝孙孙’。
白诺抿了一下唇，他接听电话。
那边在剧烈的喘息，还夹杂着几声痛呼。
“奶……奶奶……你没事吗？奶奶……你在哪里？你怎么一直没接电话……”
“姜涼。”
白诺开口。
姜涼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诺已经闭上眼睛，他靠在喻初焰怀里，只是听着姜涼那边的动静。
喻初焰在催促车子开的快一点，并没有理会姜涼的意思。
白诺言简意赅的开口：“你奶奶在车内开着空调空转一氧化碳中毒，医生还没到，你在哪里？”
那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白诺眼皮都不抬，依旧闭着眼睛，就好似已经看透了这急促呼吸下姜涼的狼狈状态：“我现在没空跟你猜来猜去。”
“……奶奶还活着吗？”
“嗯。”
“我还在酒店……我不知道，我没办法动，是科林，都是科林做的，他跑了……我可能会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死掉……好多血……好多好多血……”
姜涼那边说话颠三倒四的，似乎也很不清醒。
科林？
白诺想到了之前在节目组后台看到的那个人。
白诺还闭着眼睛。
明明已经很不舒服，但强打着精神，且声音平稳。
“冷静，姜涼，听着，我让人给酒店前台和你们带队老师打电话，你周围的环境有危险吗？如果有，尝试移动，如果移动不了，保持清醒，相关人员很快就会过去。”
白诺怕姜涼此刻的苏醒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一旦再次昏迷过去，人就要没了。
那边急促的呼吸声努力变得有规律起来，混乱的话也停下。
片刻后。
姜涼沙哑开口。
“我听见敲门声了……我动不了，他们在撞门，燃气没再泄露了，科林做的爆炸开启装置没能把这里引爆……为什么……”
白诺嗯了一声，很快意识到了科林做了什么。
“因为他可能对街道的部分燃气管道进行了破坏，谢卿和谢跃及时发现了，z国部门已经将主管道关闭，其他管道限流，正在一个个排查，你运气好，因为排查的关系，浓度没有达到。”
白诺说完，就准备结束通讯。
车子开的飞快，转眼就要到达白良指定的区域了。
但那边呼吸没有那么急促的姜涼似乎又被刺激到了，激动起来。
“不对……不可能……梦里，不是这样的。”
身边有旅游的大巴车队呼呼啦啦的开过去，似乎是命定，又好似是天意，遮掩了姜涼那慌乱而低哑的嗓音。
“为什么是你……梦里不是这样的，在梦里，我会功成名就……在梦里，我会到达最顶端，在梦里……我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啊……”
重伤的姜涼已经彻底混乱了，惊惧，焦虑和不敢相信，让他胡乱的说着。
白诺结束通话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睁开了眼睛，努力往喻初焰那边看了一眼。
似乎谁都没有听见姜涼的话。
于是，在故事的最后，‘反派们’的‘一家之主’终于听见了‘主角’的声音。
白诺只在片刻就理解了姜涼的意思。
但他在意的不是主角或者反派。
“所以，就像是谢卿哥说的那样，你知道吗？”
知道那件事情可能会发生，知道会有人陷入恐慌惊惧，知道那有一场可能让人痛不欲生的悲剧即将发生。
但你看着，纵容着，推波助澜着。
白诺‘反派’做久了，的确不知道‘主角’会有什么，会经历什么。
但看起来要比‘反派们’顺风顺水多了，不是吗？
可即便如此了，为了自己的结局，还是可以心安理得的踏着别人前进吗？
白诺情绪沉下去，再看到姜涼这个名字，已经带了明显的不喜和可怜，他已经了解了一直以来，他为什么觉得姜涼那么奇怪。
在对方戛然而止的声音中，白诺已经远远看见在目的地等待着的家里人，在旁边车队最后一辆车开走的时刻，他也听见了姜涼那边房门被撞开的声音，白诺开口问着。
“你活在梦里吗？你是从自己的梦里的画面和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全部的自己吗？”
那个被拼凑出来的你，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