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虹流闷笑两声,问道:“他是你父神,这六界最尊贵的人,你却能随便评论他容貌?”
“怎么不能?”泽翊挑眉,傲气道,“我也很尊贵啊,再说了,佛尊正是因为容貌绝伦,亚父才喜欢的要死呢。”
孟虹流的目光黏在她生动的脸上,情深意满,旁若无人,他忍不住问凰女,那我与你父神比,容貌如何?你可否欢喜?
勾得泽翊抱着他脸亲了两口,故作严肃道:“不遑多让,深得我心。”
他们这边动静不小,你侬我侬的,另一边家族里的族长明显有些看不惯,硬咳了两声,嘟囔道:“现在世道不太平,年轻人却不知家国大事,只知儿女情长,真是荒唐。”
孟虹流听得清楚,却懒得理会,他拨弄了几下柴火,将新买的兔绒披风拿出来,盖在了泽翊的肩膀上。
夜深雾重,护院的人有两个守在庙宇外头,到了换班的时间却没见进来,刚说话的族长此刻脸色也不太好看,族里的人似乎起了什么内讧,互相埋怨着。
孟虹流一点没有听人说闲话的避讳,明目张胆地在旁边听了个全貌,只是越听神情越是冷漠,到最后更是冷嗤一声,道:“这帮贼匪与你们有过节,一路追剿至此,害得生灵涂炭,你们倒好,如此贪生怕死,苟全在这破庙之中。”
那大族长明显被戳中了痛处,站起身怒斥道:“黄口小儿!你懂什么?!”
孟虹流握紧了劈柴刀,他挡在泽翊身前,目光直视着对方,平静道:“我懂男子汉大丈夫,该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让自己的妻孺老小担惊受怕,颠沛流离。”
“你!你、你……”大族长被气得语无伦次,抖着手还要上前来理论,外头的刀剑铮鸣声却不合时宜地传了进来,有人呼和尖叫,奔忙跑走,冲进来的人全是一副官兵打扮。
那几个护院还算有点本事,尽力抵抗着,先前还骂着“黄口小儿”的族长甚至抱头鼠窜,推着无辜族人往前去送命。
对方显然不分男女老少,拔刀就杀。其中有一个冲着孟虹流和泽翊杀去,许是瞧着两人年轻,官兵并未把孟虹流放在眼里,剑举到一半时却又突兀地停在半空,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低下头,发现孟虹流不知何时,已经将柴刀插进了他的腰腹中。
喷溅出的血液沾到了孟虹流的脸上,明明是第一次杀人,他却冷静的可怕,将柴刀上的血随意抹在袖子上,孟虹流用刀背撬开了佛脚下的石台,里面空出一角,正好能塞进一人。
泽翊被他推了进去。
“你在里面不要出来。”孟虹流将裹着人参的布包递给她,突然伸出手,擦了擦她的脸颊,轻声道,“这里脏了。”
泽翊不清楚自己被关了多久,她满手是血地推开石台,看到了外面满地的尸首,族中的老弱妇孺倒是活下来不少,他们围着一处,呜咽着又是磕头又是祈祷,泽翊只觉得心口一沉,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拨开众人扑到了孟虹流的身上。
“孟野。”泽翊伸出手去,她抚摸过孟虹流的脸,又将脑袋贴着他的胸口,她轻声唤他,“夫君。”
孟虹流的身子是冷的,像是浸在了血水里,他双目紧闭,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身旁的老人哭着劝慰她道:“斯人已逝,夫人要节哀啊。”
泽翊抱着他摇头:“不会的。”
众人愈是绝望,她反而愈是冷静,天光微熹,清白的亮色淅淅沥沥漏进了庙里,照在斑驳的金佛像上,泽翊若有所觉般地望向那尊金佛,慢慢眨了眨眼。她突然低下头,找着那把柴刀,握紧在了手中。
“你不会死的,孟虹流。”泽翊轻声道,她静静笑起来,说,“我不会让你死。”
妇孺中有人尖声叫了起来,泽翊皱着眉横刀于胸前,她的手腕稳重,冷静地用柴刀剥开了自己的胸口,掏出一颗“心”来,呼吸吐纳间,又将那颗“心”埋进了孟虹流的胸口。
众人皆惊惧不敢动,直到她催促着将人扶起,才有胆子大的妇人敢上前帮她一把。
泽翊将人背到背上,她挖了心,自知这幅麦秆扎的身子撑不了多久,得在原身散了前将孟虹流送回孟家村去。
“哎,等等。”有老人颤颤巍巍地将装满人参的包裹递还给她,“这东西,你家郎君在晕过去前还惦记着,你可不能丢了呀。”
泽翊愣了愣,她接过包袱,沉默了一会儿,才自言自语道:“我怕之后万一用不上了,他看着难受……”
老人不解其意,只觉这心口空空荡荡的女子像是要随时羽化仙去了似的,她将包裹硬塞给对方,又携着众人跪地叩谢,等再抬起脑袋时,面前早没了两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