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的朝她一笑。
“我这个样子,你会不会觉得解气?”
水盈扭过脖颈,绷着一张脸。
“我是挺开心的。”
过了一息,她又把脸转过来,盈盈笑起来:“嫡姐,你…也有被夫人磋磨的一天。”
水晴不愿跟她说是自己愿意受的。
“妹妹,我把他还给你了。”
“我不欠你了。”
梦都醒了。
她有了的新的目标。
水盈:“我又不是收垃圾的,城阳侯我也不要的。”
水晴听的心里一梗:“他是你夫君,你怎么这般说他?”陆是那样的好男人,她竟然说不要。
水盈绞着手里的帕子玩道:“脏了就不喜欢了。”
水晴绷起一张脸道:“妹妹,你怎如此任性?离开城阳侯,你还能有什么好归宿。”
“你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了。”难不成是给范氏打的傻了?
水晴噎了又噎,觉得这个妹妹真是个糊涂的。
陆是对她本就只是责任,若是真的恼了将她休了,她到时候只怕后悔都来不及。
“妹妹,我劝你别使小性子,我怕你担不起后果。”
“嫡姐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
水盈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挑拨离间。
“从小到大我都羡慕你,羡慕你不用被人立规矩,羡慕你娘不用被人磋磨,羡慕你可以出门。”
她露出手背上的疤:“我手背烫伤的这一块,我娘对着我这痂还哭了三天。”
“现在,我有点分不清到底是你惨还是我惨了。”
水晴心又梗了。
水盈望着那狰狞的伤口。
“看着就很疼,这觉都没办法睡吧,你不是夫人的嫡亲女儿吗?她竟也舍得。”
水晴的神经抽疼的紧绷着,此时听了只觉得后背更火辣了。
“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水盈也不多留,婢子打了垂花厅的厚厚防风帘子,瑞王恰好踏进院门,着一身低调的闲散褐色常服,蹀躞带上挂了龙纹玉佩,雅致亲和。
原来是苦肉计。
怪道水晴眼中对范氏并无多少怨色,原来是想要重回瑞王这棵高枝儿。
粉白的皮肉上交错的鞭痕,必定能勾起瑞王的怜惜,还消了他的气恼。
水盈提了裙摆朝他跑过去:“姐夫好。”
瑞王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她莹白田笑的面上。
“你是来看你姐姐的?”
“嗯。”水盈仰着脸儿问:“好姐夫,盈娘可以求你帮个忙儿吗?”
今日,陆是同夫人和离的事闹的沸沸扬扬的,瑞王大概清楚内情,猜测水晴使了一些手段的。
这姊妹情早就不剩几分,换个人大概是要装一装的,见水盈直接掠过,没跟他虚头巴脑的装,倒是笑盈盈的喊他姐夫,想要求什么都明晃晃的写在眼睛里。
瑞王还挺受用。
“你只管说来,姐夫能办的就给你办了。”
水盈:“盈娘要先卖个关子,等姐夫得了空见我,盈娘请姐夫喝茶吃点心。”
瑞王略颔首,示意她等自己的安排,大步往屋子里去。
水晴躺在锦被之上,纤细雪腻的肌肤上赫然是长长的鞭痕,雪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因为疼痛轻轻颤着。
“王爷--”
她一改之前的冷淡,纤柔的手伸过去主动抓着他的衣袖:“王爷,救救我。”
“这是…岳母动的手?”
“母亲怪我得罪你,怪我不知体谅你,王爷,晴娘知道错了。王爷,你还要我吗?”
瑞王怜爱的摸她脸颊,叹息一声。
“傻子。”
“本王自是要你的。”
水晴任由自己的脸枕在他膝上,让自己勾起笑意。
只是她不知道,瑞王的宽大手掌摸索着她的脑袋,脑子里却闪过水盈那甜笑儿。
他忽然有点后悔,两年前,不该放任水盈嫁与陆是。
水晴连这苦肉计眸子里都带着挥不去的清冷骄傲,望向他的时候更是全无感情,不似王府里的其她侍妾那般真心仰慕他,瑞王将她的小心思看的分明。
不过是因她有用罢了。
“姑娘,奴婢都打听清楚了,昨日侯爷把宋公子和范公子各打了五十大板。”
葡萄把打听来的消息禀告给水盈:“这并不符合大晋律法,依奴婢看,侯爷是通过惩戒这两位公子,向他们的家族施压,也像是告诫所有人,不准觊觎姑娘。”
“啊!”石榴担忧道:“那宋公子不会退缩吧?侯爷也太仗势欺人了。老天保佑,宋公子,你可千万要坚定一些啊。”
水盈:“倒是我累了这位宋公子吃了这糟罪了。”
“宋家上一代势微,我同陆是到底还缺一张正式的和离书契,算起来是宋家无礼,如果我猜的不错,午后宋夫人必然亲自上门致歉,要回庚帖。”
石榴一张小脸都垮了:“那岂不是得了侯爷所愿?宋公子也太不□□了吧,奴婢还对他寄予厚望,指望他好好气气姑爷呢。”
水盈:“这两年,我在城阳侯府学会了一个道理,凡事别指望男人,更何况是个一面之缘的男人。”
她要的只是名望。
石榴:“可是,这有什么用啊?”
葡萄戳石榴的脑门子:“在别人的眼里,姑娘的家世低,只能是城阳侯休弃姑娘。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是姑娘不要的侯爷,侯爷才是那个弃夫,姑娘有的是人争抢。”
水盈又道:“于女子而言,嫁人的确是个提身份的好法子,但也不是唯一的法子,比如结交公主。”
这两年,水盈作为命妇也进过几回宫,对年岁最小的宝珠公主感官最好。
水盈所料不差,午后宋夫人果然亲自上门来要回了庚帖,范氏早有准备,客客气气的同对方笑着把这件事揭过。
令水盈意外的是,她却收到了一封宋婓的亲笔信,他的贴身小厮偷偷摸摸送过来的。
信中表达了对水盈的坚贞,誓要在来年春闱中拔得头筹,争做自己的主。
里面还附赠了一首专门给她写的诗作。
盈盈天上月,姣姣宛池塘。
玉镜浮空影,清辉入梦来。
还嵌合了她的名字。
水盈将她诗稿拿得高高的,日光落在她面上也穿透纸面,那些字如浮金,闪着熠熠的光辉。
陆是告诉她,离开了他什么都不是。
“葡萄,你看,我是天生的月。”
“他说我是天上的月儿。”
她被人肯定了!
石榴笑的眼睛弯弯:“姑娘,宋公子果然是好良配。”
水盈笑着道:“是不是好良配我不知道,但这人的心性我是认的!”
无关于男女情爱,水盈觉出一种被珍重的愉悦感。
一个没有爹娘做后盾的庶女,要说高门大户的夫家,还是以近乎交恶的方式,水盈心里其实也是慌的。
真的离开城阳侯府,转着脑子谋划。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满目望去世人似皆是追名逐利之辈,却发现,有人怀着赤子之心。
水盈将那诗稿珍视地叠起来,装进衣襟里,感觉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葡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这两日姨娘日日要哭湿好几条帕子,弄的她都跟着要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错了?现在看,似乎也不见得是坏事,姑娘或许以后有更好的造化,更舒心的日子呢。
“姑娘,奴婢拿十两银子去厨房,摆个席面庆祝一下吧。”
“好啊!”
这边,多宝将范家上门要走了庚帖的事禀告给陆是:“宋夫人亲自上门要的,人刚从水家走出来。”
陆是一点也不意外,手握着笔行云流水,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道:“让人备车,下了值本侯去接她回来。”
多宝领了命令而去,陆是等下了值径直去了水府。他现在对水绍辉的不满非常大,门上迎上来引路,陆是直接叫人走开,去了水盈的院子。
原本以为水盈应该是沮丧失落的,他之所以会这么想,倒不是认为水盈会对宋婓产生感情,而是说她会清醒的认识到,宋婓并不可靠,她能依靠的从来只是他陆子砚。
远远的,就听见院子里的琴音,但是杂乱无章的…气成这样了?
陆是加快了脚步,抬手掀了风帘。
三个人没一个会弹琴的,水盈小时候倒是学过几天,被辛氏给拉了回来,早就忘光了,这会子就是纯粹开心乱弹,但这不妨碍她们三玩的开心。
水盈饮了好几杯梨花酿,颊边浮着淡淡红晕,嘴里哼着软语小调,地笼烧的火热,她罗袜不知何时都甩了,赤足踩在地砖上轻轻,娉婷的身段儿摇摇晃晃的转着圈儿,石榴红的裙摆上银线在灯下翻飞。
一只素手拿着酒壶,纯澈的眸子半醒半醉,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陆是知道她是美的,却不知她有这样勾人的一面,隐隐紧绷起来。
“你怎么来了?”水盈瑶瑶晃晃的落定,脸上的笑儿立时就落下了:“陆大人,这是女子闺房,劳烦你这外男出气。”
葡萄和石榴麻溜的从地上起身,“侯爷,请您移步外面。”
陆是像是没听见:“你所看好的良配已经收回了庚帖。”
水盈酒后略呆滞的目光望过去,幽怨的目光也极为可人:“跟你有关系吗?”
“前夫君。”
这人真奇怪,自己心里装着嫡姐,她让出来位子他又不干了。
陆是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带她回家的,大步逼到她面前:“娘做了你爱吃的菜,你跟我回家了。”
“陆大人,你有意思吗,我已经跟你说了,和离!怎么你现在这么没皮没脸的,一直凑上来,难不成你除了我找不到别的女子了?”
陆是发现,她现在一张嘴说话就噎死人。怎能以前就那么乖?
他指尖摩挲了扳指一息。
“水氏!”
他忽然恼怒的拽了她的腰肢撞在怀里:“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他又很凶了!
黑沉沉的眼珠子要杀人了,箍着她大手的腰肢还勒的很紧。
“你弄疼我了。”
水盈气恼的拍他。
“本侯看你就是欠收拾。”
陆是打横抱起水盈,直接抱她进内室,砰的关上门,落上锁。葡萄和石榴在外面急的不行,使劲拍门求饶,陆是将水盈摔在床上压下来,一边撕扯她的衣裳。
“你别碰我!”
水盈拔了头上簪子,抵着他的胸膛。
陆是扯了个冷笑,壮硕的胸膛往簪尖顶上,“长本事了!”
他骨指捏起她的下巴,“你全身上下哪没被我弄过?你忘了在我身下是怎么叫的?”
水盈的眼睛弥漫上湿意,细白的手紧紧握住簪子,青筋绷出来,眼睛瞪圆了:“你不许再说!”
他要是再羞辱她,她一定会刺他的。
她气的胸膛起伏,撕开的衣裳露出一片雪腻起伏,陆是却没心情欣赏,因他看见,面前的这双圆圆杏眼里都起了恨意。
这双眼睛里,从前明明盛的都是柔软爱意…陆是心脏似是被一根细线绵绵的缠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一纸雪白信纸从衣衫里滑落,他捡起来,一眼看见落款。
--宋婓。
“你…”
竟藏在这处。
他手攥成拳头,手背青筋虬扎,狠狠砸在床上。
怎么敢的!
她竟真的想要跟那宋婓!
“为什么?你看上他什么!”
水盈拿回来那诗稿。
“你看,我不是弃妇,离开你也有人愿意娶,他还夸我是天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