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兄弟反目
也许夫妻同心, 也许本来不同心,同床共枕得太久了之后,亦有了几分心有灵犀了。
章矜之也想起了妮娜,想到妮娜, 顺带着也会想起尼克。
她站在葡萄藤下发了呆, 喃喃道:“我想起来, 妮娜是最喜欢吃葡萄的,她也最喜欢葡萄的紫色。可是,哎……”
章矜之对着他叹了一口气, “又是你,是你把人家害得家破人亡。尼克刚认识你的那阵,对你那么好。”
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心疼上了尼克和尼克的妹妹。
程愈川刚才本来就被旧事勾得心情不好, 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火气更是直接暴涨,万般憋屈愤懑难言。
不过他再千不好万不好,这人也总有一个好处, 就是在他在意的人面前,他是能忍得住情绪的。
不论因为什么, 不论什么时候, 只要他想,他是能忍得住不玩“迁怒”那一套的。
就比如前世他没什么钱的时候, 又或者他白手起家创业初期最连轴转最疲惫的时候,他也从不会把外面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里,发泄在章矜之面前。
再比如现在, 他也是永远能忍住的。
哪怕他对于那些旧事的恨意,本来就有一半都来自于章矜之。
程愈川很沉住气,他面不改色地和章矜之解释道:
“是吗, 所以我这是在报答贝特一家,我想,尼克跪下来给我磕头叩谢我的恩情都不为过,我怎么是害得他们家破人亡呢?我明明救了他们全家啊。”
对上章矜之那双惊愕的眼睛,程愈川脸不红心不跳,一半不要脸,另一半厚脸皮: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按照过去的既定事实,再过两三年,尼克这种喜欢到处游山玩水探险的富贵闲人贵公子,马上就要在澳洲的沙漠里死无全尸了,哎,还记得当年他父母妹妹他们哭得多伤心啊,那才是真的家破人亡呢。”
“现在不好吗?他每天勤勤恳恳上班打工养家,也没空出去瞎溜达玩冒险了,命也保住了,祸福相依,真是走了天大的运气。金枝,你说对不对?”
“我看,他全家都该跪下来谢我的救命之恩。”
章矜之跟他完全说不到一块。
她神情冷淡地别过了脸去,不想再和他说话。
这个人根本无法和人正常沟通。
说起来,程愈川一直对他身边的人很大方,妻子,妻子的家人,他的干爷爷,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公司里的那些下属、员工,不管是怎么花钱,他基本上都是舍得的。
尤其是那些给他打工的人,近身为他服务的助理秘书保镖佣人们,都能得到远高于同行其他人的报酬。
因为这是仅剩的可以弥补他人格缺陷的方式了。要不然他真活该当孤家寡人,死了都没人在意。
从葡萄园里出来后,他们两人又去看了那绵延数里的一湖荷花,清风浮动,满池绿水芙蓉衣,莲花复花莲,别有意境,举目不见城市高楼大厦,清幽得让人在夏日里心静如水凉。
程愈川找到一个位置很好的钓位,去找葡萄园的老板借来一顶遮阳伞,他车后备箱里还带了钓鱼的工具,也有饵料,他要在这里钓鱼,让章矜之陪着他。
虽然今天天气并不热,这地方很凉爽,闲雅幽静,但章矜之并不怎么想陪他在这发呆。
陪人钓鱼是最烦的,这样不能动那样不能动,钓不上鱼还要怪是别人说话的声音大,吓跑了他的鱼。钓上了鱼呢,抓来抓去的又弄得到处一股鱼腥味。
章矜之可嫌弃了。
小时候她陪她爷爷外公他们钓过几次鱼,每回都是半途无聊得哇哇大哭让他们送回家的。
而且她也没想过程愈川居然会有闲情在没事的时候来钓鱼。
用上辈子他的话来说,这就是种没有任何意义创造不了任何价值的无效活动,他宁可用这个时间把自己焊死在办公室里,也绝对不会跑到荒郊野外去钓鱼的。
程愈川低头组装鱼竿上的主线和子线,调整了浮标的位置,
“我就是想找个事情打发时间,让你在这里多陪陪我。”
他抬头盯着她的脸,很认真,很平静,
“这里风景很好,你也很喜欢这里,我们在这多待一会,你在我身边陪我说说话,好吗?”
“金枝,从前,我们就是太缺少这样的相处时间。”
“再说了,你上次能陪韩复宇钓鱼钓一天,为什么不能陪我?”
这样看似空白的、没有功利意义的相处陪伴时间,这就是生命里的风月,漫长婚姻缝隙里让彼此得以喘息的安抚。
或许是他的话太有蛊惑性,章矜之最终留了下来,并且忽略了他提到韩复宇的那句话。
她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望着面前遮蔽天日的荷花圆叶出神。
章矜之许久都没说话,他又不高兴了,酸涩腹诽,他看着水面上的浮标,头也不回地问:
“你上次和韩复宇都能说一整天的话,跟我就没有一句话可说?”
章矜之回过味来,有些神情莫测,
“你为什么总要提韩复宇?总要和韩复宇比?我和我哥哥关系好有问题吗?除了我爷爷外公和爸爸之外,他就是对我最重要的男人。”
当然有问题!你那个假哥哥对你心怀鬼胎居心叵测!
程愈川在心中嗤笑了一声。
他的神色松动了些,不仅没有生气地和她继续拌嘴争吵下去,反而还用带着几丝委屈和落寞的语气轻声道:
“我只是羡慕他而已。我也希望你能叽叽喳喳地坐在我身边对我说一天的话,我也希望你能这么对我,宝贝。”
他总像一条野性未褪又颇有忠心的狼犬,似狼又似犬。
章矜之觉得这种品种的畜生最可怕了。
大部分人会对真正的可怕的狼抱以十足的戒备心,在防备之下轻易便不会着了野狼的道;
人们也会对那些满眼顺服的狗毫不设防,因为事实证明狗确实忠诚无害,掀不起太大的风浪来。
只有狼犬不一样。
它像狗一样随处可见地出现在人的身边,当你真的把它当普通的家犬一样看待时,它又会在某个瞬间对你露出狼的獠牙,阴森森绿幽幽的眼睛。
等你要发怒了,它则立马像没事人一样收起凶狠的表情俯了下身去,顺从地趴在你的脚边,仿佛刚刚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偏偏还吃这一套,其实每次程愈川只要不摆着他那张冷静自持不怒自威的死人脸,只要他低头哄她,对着她做小伏低放下身段说好话,她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程愈川找了个角度架起了手里的鱼竿,空出两只手来,把章矜之抱到他那张宽大的躺椅上,章矜之坐在他腿上,柔软的身体也温顺地依偎在他胸膛前。
她在女人里面算是高挑的了,但是骨架纤细,人瘦,在他怀里还是只有那么一团似的,尤其是她不说话时,趴在他身上就像是他抱着一只漂亮的洋娃娃。
章矜之枕在他胸膛上,隔着夏日的薄薄布料,她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心跳声和呼吸时的每一次胸腔起伏。
程愈川顺势摸上了她的头发,很宠爱似的一下下轻抚着她,从她头顶的发丝摸到她的后背,腰肢。
她又想起了爷爷家里养过的那条狼狗,狼青色的昆明犬,黑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