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肌肤饥渴症
他就是个疯子。
其实从两人重生之后, 不知道程愈川前世究竟是还经历了些什么,他皮囊之下的这副性情愈发阴森诡诞了起来,所以章矜之并不太习惯在暗处看他,他的神情一旦隐于暗处, 就总透着让她莫名心慌的沉郁狰狞之气。
比如此刻, 在这片封闭而静谧的空间里, 他的半边脸在霓虹灯光断断续续的照射下忽明忽现,哪怕其实现在他透过后视镜看她的那个眼神真的无比温柔而宠溺,可章矜之还是想逃跑。
有时章矜之觉得他像鬼, 更多的时候他是不人不鬼,待在哪里仿佛都让她觉得不适。
章矜之有一瞬间因为极度的惊愕而几近哑声,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开口该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是先质问他“你怎么在这里?”,或是“你要带我去哪?”“你发什么疯?”,还是直截了当地命令他“停车,放我下来!”。
不过这短短片刻愣神的时间, 章矜之已几乎分不清车辆到底行驶在哪条道路上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车速不低,此刻正是夜晚城市最热闹的时候, 一路上交织穿梭着流水般的各种车辆, 酒后仅存的一点理智她又不敢直接上去抢他的方向盘让他停车。
终于在某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间隙, 章矜之抓住那短促三十秒的时间,先是尝试去开了下车门,但如她所预料的那样, 程愈川早就把车门和车窗都锁死了。
她继而努力直起身体,一只手搭在他的驾驶座枕靠上,凑过去狠狠推了他的肩膀一把:“你又发什么神经?”
她让他放她下车。
章矜之的手机也在这时响了一下。
程愈川趁她毫无防备时抢过了她的手机, 看到是她家司机给她发消息询问她的位置,他快速地给司机回复了一句“我和朋友还要玩一会”,然后就把她的手机按关机扔到了前面的仪表台上,放在章矜之根本够不到的地方。
他的反应太迅速了,章矜之还没反应得过来时,绿灯再度亮起,车子发动,车辆行驶过程中章矜之连过去扇他一耳光让他停车都不敢。
她突然就在这时感到一阵对他无能为力的疲惫,这时候连骂他都毫无意义了,她的手也缓缓滑了下来,大脑有些发晕,无力地靠回到了后排的座位上。
见她不再挣扎反抗,程愈川才一边开车一边幽幽道:
“矜之,是你自己答应了今晚要陪我吃饭的,我只是不想让你食言而已。”
他没有回头看她,但偶尔会抬眸通过那面后视镜观察她的反应。
章矜之的脸看向窗外模糊的夜景,冷冷一笑:
“我答应了就不可以反悔吗?你算什么东西,敢来跟我要兑现承诺?你以前答应我说要陪我吃饭的时候不也食言过无数次?”
程愈川被她噎了一下,因为亏欠,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就放低了很多:
“你说得对。现在你可以对我随便许诺然后主动食言,这没有关系,我不介意。——反正我会来帮你让你被动地兑现诺言。”
说完这句话后,他用更轻微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他的声音太轻了,以致于章矜之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到那三个字,更不能确定就算他说了,他又是为了什么而道歉。
大约半个小时后,汽车驶入一栋装修得很精美奢华的私家别墅花园里。
这是他前世就买过的房子,章矜之和他在这里也住过一段时间。
那是他们刚新婚那阵,按照章矜之父母那个阶层、男婚女嫁婚恋场上的惯例,他得在女方父母家所在地买一栋房子送给女方以示诚意,这栋房子也是象征着他们在这个城市到底有个像模像样的家、有个落脚点的意思。
花园的布置也一如章矜之前世的喜好,有种满睡莲的池塘,凉亭,种在花圃里的玫瑰、蔷薇、月季,还有爬上架子的葡萄藤,还有一个户外泳池。
……章矜之后来时常想,假如他只买得起这一栋别墅就好了。
假如他没有后来那么富有,他们只有这一个家,也许一切反而会好很多。
程愈川下了车,拉开后排的车门让她下车,要她跟他回家吃饭。
章矜之还是死活不肯,她说她晚上吃过了,她现在要回家。
程愈川俯身过去,伸手拉了她一把,攥住她的一只手腕把她往外面拖,一边拉她一边又小心地不敢弄疼她,章矜之拼命反抗,程愈川也是气急了才问出了这句话:
“这是你自己的家!你不回家想做什么?”
章矜之挣扎中口不择言地骂他:
“你总想带我去你家干什么?你不就是想睡我,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跟你回家了就有义务再陪你上个床?你去死吧!你敢碰我一下试试,你能把老贝特以/强/奸/罪的名义送进去,我也能把你送进去蹲监狱。”
说是要做饭给她吃,那不过是骗她就范的好听的诱饵,章矜之到底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过,他的有些心思她还是猜得到的。
程愈川还真的被她骂得僵住了一下,脸色也沉了沉。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刺中了心事,亦或是他真的从未这样想过,只是被她这样凭空捏造妄加指责他才有些恼怒了。
他没再强求拉她下车回家,而是把她往里面推了一下,自己也跟着上了车,锁住了车门,把车钥匙扔到了前面的座位上。
“可是,矜之,我们确实很多很多年没有过了。”
程愈川认真地接了她的话。
这么说起来,他也的确很不甘心。他们上一次同房欢好,肌肤之亲,是在什么时候?
太久了,中间过去了那么多年,对他而言遥远得几乎已不可触摸了。
可他还记得那是他人生中一个格外稀松平常的傍晚,他从她身上起身,在床边换了衣服准备再坐飞机回美国,章矜之一如平时那样背过了身去没有看他,她静静地侧躺在床上,大半张脸都埋在柔软的被子里,他没有看清她的表情。
他知道她有些不太高兴,虽然她没有开口挽留,但她应该是希望他能留下来过个夜再走的。
谁能想到那竟然差点成了最后一次。
从那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在重生之后,除了她扇过他那几巴掌之外,他和她连身体的接触都很少了,一个拥抱都显得无比珍贵。
程愈川拉着她把她抱到自己腿上,低声询问她:
“矜之,那这些年里,你有想过我吗?”
……想他什么?他这话里当然是有言外之意的。
后排的空间不算小,甚至还称得上是宽敞的,可是他一挤进来之后压迫感实在太强,高大身体的阴影几乎将她整个笼罩住,章矜之被他紧紧按在怀中,隔着五月初夏时节两人身上单薄的衣服布料,像是连他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他问起这话,章矜之放下了准备推开他的双手,别有深意地轻蔑勾唇一笑:
“我有好几任男朋友,我身边不缺男人,为什么需要想你?”
程愈川不以为意,根本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他温柔地摩挲着章矜之的脸颊,指腹触碰到的是她最细腻如牛乳般的肌肤。
她今天没有化妆,只涂了口红。她身上有幽幽的馥郁香气,也有一点果酒的清甜气息。
“他们敢碰你?”
他们怎么可能敢碰她。
程愈川不屑地一笑而过,他找来的人,这几年在他不在的时候,替他陪着章矜之逛逛街吃吃饭,哄她开心也就罢了,去的餐厅买的礼物看的电影都是刷他的卡,他怎么可能犯贱到让他们真的和她有点什么?
那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只可惜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说,这个秘密一辈子也不能让章矜之知道。
见他不信,章矜之犹在冷笑,继续刺他,“……在你之后,我的每一任男朋友都比你更好。”
“哪方面?”
章矜之其实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和他吵架,更不想和他往这方面吵下去。
她刚才又去尝试着推开他,想要去拿前面的车钥匙开车门,但是被他扣在怀里实在挣脱不得,而且她身上真的提不起一点儿力气,实在反抗不过他。
她最终再度无力地放弃了,只能转过头来继续骂他:
“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你多大的岁数了为什么要和人家二十来岁的男人比?到底哪方面比得过?真以为重生过一回我就忘记你四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水平了?”
章矜之现在有些后悔,她觉得她应该在他过来拉开车门的一瞬间就拿自己的高跟鞋朝他脸上摔的。
她想找角度扇他,可是手臂也同样施展不开,只剩下这一张嘴还能开口伤人,于是说话也越发阴阳怪气下去,
“你那时候总说我不知好歹,说你给了我那么多钱,我为什么还是要离婚?是啊,那你自己怎么不想想,男人又有钱又不出轨不家暴,妻子还一定要离婚,是不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苦衷?只剩下哪一种可能?你觉得你是哪方面有问题?”
程愈川被她气得眉心跳个不停:“我有什么问题?!”
这句话他简直都是要对着她吼出来的了。
或许她今晚喝了点酒,真是有些醉了,什么话都敢说出来,
“那天晚上在游轮上你为什么要跟我吵架,为什么要那么对我?我知道,我知道原因,不就是因为你那天吃了药也/硬/不起来,又怕在我面前露馅,所以只能故意找茬挑刺和我吵架,吵完后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这样就没人知道你阳/痿了是不是?人到中年,身不由己。”
她还真是专门往他的脊骨上扎刀,想捅得他把他的自尊碾成粉末,让他在她面前站都站不起来。
两世里,章矜之几乎都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任何的争执吵架,一方面是她本来就不是这个性格,另一方面,后来以她的身份,也没有什么外人敢和她吵架。
她只跟他一个人吵,所有伤人的恶言都宣泄在他一个人身上。
程愈川闭了闭眸,他觉得他现在不该吃止痛药,他已经不是单纯的头疼了,他应该吃点降压药。
夫妻之间私下吵架时把这些话拿出来说,男人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靠真枪实弹南征北战来证明自己。
他并不是不能,可偏偏章矜之提的是前世他们三十多岁时候的事情。
他现在是有口难辩,毕竟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和她回到前世三十七八岁的时候,他怎么跟她证明那个人至中年的自己是没问题的?
程愈川怀疑自己再多说一句,恐怕章矜之还能毫无顾忌地信口开河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反正她不管怎么说,他都无法自证。
这个姿势下章矜之被迫趴在他胸口,大半个身体都在他怀里,她一瞬间就能察觉到他胸膛的剧烈起伏还有他急促又有力的心跳声。
他是又要被她气死了吧?
情绪急速波动时,体内血管会迅速扩张,心脏跳动得更快,需要的血液也更多。
程愈川浑身的血液顷刻间全朝这两处涌去。
她就坐在他腿上,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她还没有注意到,刚才的挣扎之间,她那质地轻柔的雪纺纱裙摆被凌乱地卷了起来,布料堆叠着落在他膝头,露出了她裙下两条笔直细长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