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你给我的两千多万确实是我父母对你个人能力改观的重要原因,但嫁给你的人是我,不是我的父母。因为我真心爱过你,就算那个时候你没有两千万,连两万块都掏不出来,我还是会嫁给你的。就算我父母家人反对,我还是会一意孤行地为你穿上婚纱。”
“我们能结婚,不是因为你用钱打动了我父母,而是因为你用那时的真心打动了我。”
“我才发现,原来你从来都没有明白过这个道理。”
“和你结婚是因为我爱你,和你离婚就是因为我不爱你了,没有出轨,没有变心,没有其他任何男人的因素。你明白吗?我不爱你了。”
沉默之后,程愈川哑声问她:“那,你为什么不爱我了?”
“因为你也没有那么爱我,爱是相互的。——你现在不要告诉我你给我花了多少钱,我觉得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我们在一起根本没有家的感觉,我们根本不是夫妻。”
章矜之在一片昏暗不明的环境里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吗,后来我每一次见到你,我都觉得你这个人特别的陌生,就像小时候我父母从国外回来看我一样,我觉得好陌生,我根本不了解他们,只是别人都说这是我的爸爸妈妈,所以我只能去和他们亲近。”
“我们聚少离多,大部分时候见面你也只是为了找我上床。我不敢告诉你,其实我那时候经常看着你在想,我的丈夫刚刚是从哪里过来找我的呢?他昨天在忙什么?他昨晚在哪个酒店里休息?他上一顿饭都吃了些什么,和谁吃的,昨晚几点睡几点起,他明天会穿哪一件衣服,他今天都见了哪些人……”
“我一个都不知道。我对他很陌生,他和我活在两个世界里,我们没有一个真正的家,没有一个真正彼此共同生活的空间,只有偶尔用来做/爱的地方,一张床,一个沙发就够你满足需要了。”
“我想要的婚姻至少我的丈夫是和我住在一起的,是经常回家的。就像早上我在客厅的花瓶里插了一束玫瑰,晚上他回家时就能闻见玫瑰的香气,在这束玫瑰枯萎之前,他会在某天下班时顺路去花店买好下一束替换的鲜花。”
“可我们那时的婚姻是什么状态?——花瓶里的玫瑰死透了你也不会知道,同样你也不会在意。”
章矜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自己眼尾的泪痕。
“这是我前世最想和你说的话,但你从来没有耐心听我说出来过,因为你的时间太宝贵了,花在我身上是不值得的。假如我前世和你说这样的话,你会有什么反应?你会说,你已经为我买下了一个玫瑰庄园,会花钱让人每天都给我送一大束新鲜的玫瑰。是这样,对么?”
发泄似的说完这些话后,她像是一下失去了身上的所有力气,肩膀耸拉下来,仿佛疲倦至极,像一朵长时间未吸露水而枯萎的花。
程愈川搂住了她,把她抱进怀里:“我知道,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
他语气里的怜惜万般真心,还有小心翼翼的虔诚,卑微地向她祈求道:
“矜之,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失去你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想,上天能给我们重来一次的机会,也是让我们弥补前世的遗憾的。矜之,我想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地爱你,不会再让你失望的。”
然而章矜之似乎并未被他打动。
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她已然满面倦容:
“分手那天,我一开始和你说的那些体面的话都是真心的。程愈川,我们并不合适,我觉得你应该去找一个真正满足你需要的女人,我还是祝你幸福,也希望你能放过我。我们各自安好,好聚好散。”
“你已经是我的前夫、前任,我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了。我相信你和别人在一起会幸福,就像我觉得离开你之后,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也会幸福一样。”
程愈川终于装不下去了。
见章矜之不为所动,他方才脸上的那些卑微和虔诚骤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还是那样扭曲的偏执,他握着章矜之的手腕,字字咬牙切齿地对她说:
“章矜之,我不是你的前夫,我是你的丈夫。不论前世今生,我从来没有和你离婚过。”
他的笑意格外古怪狰狞,在这昏黑的环境里,他简直像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穿越了六道轮回生死转世来和她永生永世地纠缠下去,
“我们离婚过吗?拿过离婚证吗?在离婚协议上签过字吗?矜之,我怎么从来都不记得过?”
“我们只有结婚,没有离婚,你还是我的妻子,你是我的。”
她是他唯一的欲望,永远的执念。
气急败坏之下,章矜之蓦然抬手用尽浑身力气扇了他一巴掌,那力道震得她掌心都有些发麻。
他不闪不避,一动不动地生生受下这个耳光,就连被她打过之后身体都没有丝毫摇晃。
程愈川抓过了章矜之的手,轻轻摩挲着她有些红肿的掌心。
“你要是愿意的话,以后和我出来约会的时候,我随时欢迎你这样发泄你的委屈和怨气。”
章矜之实在无力至极,甚至开始有些颓废得心灰意冷了:
“……你放过我好不好?放过我吧,算我求你了。”
程愈川低头吻了吻她的掌心:“你明知我不会的,你是我的妻子,我永远的妻子。”
章矜之忍无可忍地冷笑反问他:“你说我们没有领过离婚证是吗?你前世还在欧洲那些银行里存了上百亿的资金呢,这话你怎么不去跟他们说,去啊,去把你的钱拿出来,告诉那些银行,你只存款没有提款过,让他们现在给你拿钱去!”
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这下他终于稍微沉默一会儿了。
“上辈子赚到的钱,我这辈子还会加倍赚回来的。我还会再娶你一次,给你更加盛大的婚礼,和你永远在一起,好好弥补你之前受到的委屈,我永远爱你。”
最后他只能这么说了。
“程愈川,你能不能活得有点男人的自尊心呢?”
章矜之的笑毫无温度,甚至还透着点恶毒的意思,“你看不出来我现在有多恨你、恶心你吗?你就非要和一个恶心你恶心到上辈子宁愿自杀的女人待在一起?看见你的每一眼,我都想吐。”
她提到了她前世的“死”。
这是他最不能被人提及的痛处。
程愈川心头翻涌上一阵剧痛,让他手下的力道一松,章矜之从他怀抱的牢笼中挣扎着逃了出来。
她跌跌撞撞地摸到了房门的把手,开门离开了这里。
开门时渗进来的一缕光线短暂地照亮了他阴影中的那张脸,就像他片刻沐浴在阳光之下,脸上也有了些许暖意。
他没再拦着她,任由她离开了。
就在她离开后,门被再度关上,那缕光亮消失不见,他独自一人依然还在黑暗中,神色冷如寒冰。
·
章矜之这夜回去之后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前夫的重生令她前所未有的不安。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程愈川会这样阴魂不散地追着她?为什么他也会重生?
她最后也只能把这理解为是冥冥之中天定的孽缘。
大约实在是天意。
章矜之想到了大学那几年她和程愈川到处旅游的故事。
其实她和程愈川都不算是有宗教信仰的人,平时生活里更没有什么迷信避讳的地方。
正是因为什么都不信,所以什么都能随便去信一信,就当随手讨个好彩头,见神拜神,见佛拜佛。
像很多热恋中的情侣们一样,他们不求财运事业,不求健康平安,就喜欢到处挂姻缘锁求爱情的圆满。
她和程愈川也不能免俗。
爬山拜山仙,遇水求水神,入庙拜佛祖,进道拜仙师,不止在国内如此,出了国更是这样。
热恋时期,章矜之常常缠在程愈川身上撒娇说:
“要是我们下辈子分别投胎去了别的国家、别的地方、别的时代怎么办?万一下辈子我们一个在南半球一个在北半球,一个在千年前,一个在万年后,岂不是一生都遇不到对方了?那我们就要把世界上每一处遇到的神灵都求一遍,求他们保佑我们永远不分离。”
程愈川那时也会宠溺地看着她,笑意温柔:“好,我们永远在一起,矜之,你不要离开我。”
所以每到世界各地哪处旅游,他们都会牵着手甜蜜蜜地询问当地的导游:“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适合祈福求姻缘的地方啊?”
他们在尼罗河畔对着法老的金字塔许下永生永世的诺言,在叙利亚的大马士革古城里立下白头到老的誓约。
现在想来,章矜之有些似信非信地怀疑,她和程愈川的双双重生会不会就是哪路被拜过的神灵忽然显了灵了。
但这么一想之后,章矜之彻底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每次随手的求神拜佛或是去哪里游玩,都是程愈川刷卡掏钱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天下神佛鬼怪受的都是程愈川的上贡,其实听进去的都是程愈川的愿望。
章矜之一阵遍体生寒。
哪怕重生了一遭,她现在还是害怕他那极端变态的控制欲,害怕他的纠缠。
甩掉十六岁的初恋男朋友的难度,和甩掉一个结婚十六年的偏执狂丈夫,二者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男生或许会对初恋有些念念不忘的执着,可这种执着是轻飘飘的,不影响他上大学以后再和别的女生恋爱、结婚生子。
哪怕他以后还想来找她,也会有另一个他的正牌女友盯着他,让他不敢怎么样轻举妄动。
再者,等到好几年过去了,他有没有那个再来找她的兴致还难说呢。
她根本不用害怕。
然而现在她要面对的,可是前世那个疯子一般的程愈川,和她认识了半辈子的男人。
前世她就见识了太多他对付别人的手段,见识过他是如何不择手段一定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她自己没有勇气真的和他去斗,耗费时间又耗费精力,哪怕斗赢了,也不过是把她拖入拉锯战深渊的另一种方式而已。
所以,她甚至一度对他说出了那句“求求你放过我”。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答应。
也只有在她用那样难堪的语气说他让她恶心时,他才稍微犹豫了一下。
·
不过,好消息是在那天见面之后,程愈川却再也没有找过她了。
就算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偶尔擦肩而过时,两人也像是毫不相识一般,都不会朝对方看上半眼。
-----------------------
作者有话说:求……求康师傅绿茶……
接下来的剧情线可能就会快一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