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周牧野看着301写满拒绝和怒气的房门, 若有所思。
他身后钻出另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锅铲,正是区彻明:“你怎么惹人家了?发这么大火。”
周牧野关上房门, 一脸淡定:“估计是误会了。”
“误会你什么?”
“背后捅刀,让她被最讨厌的人笑话。”
区彻明自诩最懂女人心, 挥了挥锅铲:“那你还还不赶紧解释?解释不清楚, 她最讨厌的人就变成你了!”
周牧野忽然笑了:“我可能本来就是。面熟了吗?”
区彻明好好一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浪荡公子哥儿, 大早上的被人叫到小破回迁房里切磋厨艺, 本就一肚子困惑不解。这会儿上赶着抓住女人胃的周牧野竟然只关心自己炉子上的锅,却对头顶这么大一口黑锅不咸不淡, 让他分外着急上火。
“人小姑娘都气成这样了, 你不去哄哄?你住到这儿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牧野掀开锅盖, 热气腾得窜上来, 掩住他的表情:“她不太好哄。”
当年也有一次,不知怎么惹火了她。
其实他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是自己惹毛她的。
不知从哪一天起,她只有炸毛的时候, 才肯跟自己说几句话。
当时是自习课,他正趴在课桌上假寐。
他在家里总是很警醒,反而在教室里能放松下来。但自习课他是睡不着的, 太安静了,远不如数学老师慷慨激昂的讲解、英语外教夸张的聒噪和语文老师的絮叨适合睡觉。
隔着一条过道,就是金台夕。她正拧着眉头写数学作业,一条辅助线画了又擦, 来来回回好几遍都找不到要领, 试卷都快被她擦破了。
周牧野听着橡皮在纸面上摩擦的声音, 开始假设——
若是告诉她第一条辅助线画的就是对的, 她会不会爆炸?
想到这儿,他唇边勾起一个笑,用校服衣袖掩着,没有声息也没有迹象。
他还没付诸行动指点江山,金台夕就自己急了。
橡皮重重地在桌上一磕,蹦了两蹦坠落地面,骨碌碌滚到了周牧野脚下。
女孩的呼吸停了一瞬,长发扫过桌面,手远远地伸了过来。
过道宽六十厘米,她侧着身,一点点够过去,身体和地面组成岌岌可危的三角形,随时要歪倒。
发丝的香味和校服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近到可以一把握住那只伸出来的手。
好像是该醒了。
周牧野随手抓起一本课本,挡住了她不断靠近的手指。
金台夕动作一顿,然后用手背打了他的课本一下。
震动顺着胳膊传到心口,正和周牧野睫毛上的轻颤同频,共振,波纹一直散到嘴角。
他没有睁眼,否则眼睛里的笑意将无处遁形。
书本轻轻一扫,橡皮哪里来哪里去,金台夕岌岌可危的动作也及时刹住了车。
她摆正身子,深吸一口气,把他扫过来的橡皮扔进垃圾桶,然后把自己的课桌猛地往外一拉,滋啦一声,两人之间的缝隙登时多了二十厘米。
好像,真的惹着了。
哄人大概是周牧野最不擅长的事。因为他不需要这项技能——他不想讨好的人,总是追着赶着向他示好,而他想讨好的人,永远对他冷若冰霜。
但惹急了,总要有所表示。她生气扔了自己的橡皮,自己总该还她一块,这是人之常情。
周牧野上了天文楼。
这里有贵重仪器,还陈列着陨石和贵金属,闲杂人等皆不得入内,除了金台夕再无别人聒噪。
他能出入这里,是因为他父亲给学校捐了大笔款项,校园里没人敢拦他。
而金台夕能来,靠的全是个人魅力,所有的看门大爷都对她言听计从,天文楼的也不例外。
果然金台夕在这儿,站在天文楼天台上,背靠巨大的白色球形建筑骂骂咧咧,踢着栏杆,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去他的周牧野!老子受够了!”
周牧野摸了摸鼻尖,心底突然生出一点罕见的迟疑。
那种迟疑是,想靠近又不敢,想离开又不愿。
眼前的猫咪就像放在吊灯上的那只打火机,拿到它,点燃它,就能得到刹那光亮,还有无穷无尽患得患失的忐忑。
猫咪都是警醒的。他的迟疑还未消散,金台夕就转过了身,对他怒目而视。
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迟疑瞬间变成了狼狈。
他不肯让人看出来,又摸了摸鼻尖。
金台夕昂首挺胸,伸出食指在地上画了一条虚无的线:“我先来的,你不要过界!”
他上前一步,老老实实在那条不存在的线外停下,伸出手去,虚虚握着拳:“给你这个。”
每次父亲周邑惹母亲黎曼不高兴,总要给她送礼物。虽然并没什么作用,但已经是他唯一可以参照的哄人样本。
金台夕很警醒:“什么东西?”
周牧野的手又往前伸了伸:“你看看。”
金台夕扭过头去:“我不要。”
“刚才,”周牧野趁她转头,上前一步,踏住了那根“防线”:“我没睡醒。”
这是他能想到最完满的解释了,虽然听上去不像解释,也完全不是事实。
但金台夕好像听进去了。
她转回来,又问了一次:“是什么东西?”
她看似张牙舞爪,其实心最软,所以总是被欺负。
现在他就挺想欺负她的,又怕再把人惹急了,所以没有说话,拉过她的手腕,把东西放在了她手心里。
东西微凉,完全没有染上周牧野手心的温度。
又或许,他的手和他的心一样,都是冷的。
金台夕看了一眼,手里躺着一个圆形的小玩意儿,闪着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