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梨顿时心疼坏了,这两天忙的和陀螺一样,忽略了家里最最最小小的孩子,赶紧又啾啾几口补偿:“好,是姐姐不好。”
小满得知要去卫生院,虽然不舍,可当她听说姐姐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觉,再多的不舍也压了下去,乖乖伸手要念春婶娘抱,小小的脑袋不忘回头:“姐姐,你要乖乖睡睡哦,不能睁开眼眼做事。”
江梨揉了揉小满柔软的脑袋,微笑:“好,姐姐一定早早睡。”
林念春看着懂事的两姐妹,心软的不行,赶紧接过:“好了,小梨你快去睡,小满我就带走了。”
说着,林念春就一手牵着小满,一手提着草药下船。
眼看着人就要走。
江梨犹豫了下还是问:“念春姐,钟院长的腿什么时候受的伤?”
林念春原本逗弄小满的动作一停,欲言又止,本来还想继续掩饰下去,抬头对上江梨清澈的目光,无奈叹气:“你看出来了?唉,也是,你是医生,哪能看不出来啊,我就说瞒不住的。”
“老钟昨天抄近路去病人家,大腿被礁石划了个大口,他不说,是不想让你们担心呢。”
江梨担忧起来。
这么热的天气,还是在海滩礁石上刮的,到处都是海鲜,万一出现感染的情况。
“不用消炎药怎么行?”
林念春摇头:“没事,老钟身体素质好着呢,肯定不会感染,他多注意注意就行。”
江梨见林念春不自然的脸色,立刻意识到所有消炎药已经被她全部用完。
怕江梨继续追问,林念春赶快弯腰抱着小满赶紧跨大步走,走远才回头:“小梨你就安心睡,不用担心。”
江梨揉了揉眉心,哪里能不担心。
大创口一旦出现感染,极其不好处理
匀给罗招花的消炎药也已经被全部用完,眼下,她只能祈祷钟院长千万不要出现感染。
江梨记起厨房还放着被盐腌制的鱼,只能暂先收起担忧,她转身进了厨房,原本之前她还担心炒菜的小灶用来熏鱼太小,没想到等回来,厨房已经用大石砌好一个大灶,还用竹筒拼接做了个烟囱连接着风口。
江梨这才知道江嘉运一脸的倦意是怎么回事,感情是忙活了一夜这事。
大灶台大致有一米二高,呈烟囱状,圆形空心。
江梨到处找,就是没有合适的工具,干脆去岸上折了不少树枝回来,又拿水桶去缸里打了桶水把木枝条浸泡湿,好了后把木枝打横架在灶上,把鱼一条一条用草绳穿过鱼嘴固定在木枝上,最后才升起小火。
做好一切,江梨总算熬不住了,脑袋已经浑得像浆糊,就连衣袖上沾的黑灰也顾不上拍,一头栽在床上睡。
再次醒来,已经到了下午三点,日头升得正高,阳光透过四格窗户照在江梨脸上,脸上一股暖意。
“总算睡饱了,夜果然不好熬。”江梨颓废地掀开薄被爬起来,因没有时间烧水,只能先冲了一个凉水澡。
好在天气也热,放在后甲板上的水缸已经被晒热,就算不烧,也是温热的。
接着,江梨起来用留着的鱼炖了一道汤,包装好一份,又留了一份给嘉运当晚餐,最后提着两条被腌制过的鱼放进菜篮提着去黄桂香家。
黄桂香家门口此时站了一帮人,其中满脸着急不断打着圈转来转去的就是陈娟。
“桂香,招花到底怎么样?活下来没?”
黄桂香正坐着补渔网呢,本就一夜没咋睡,心神不宁的让针戳了好几下,干脆把针线放下,叹气:“可别问我,我哪知道。”
另一个人则说:“就招花婶昨天流那么多血,我看都悬咯。”
“唉,可不就是,江医生就算医术了得,也强不过阎王爷啊。”
这话出来,大家心情都不好。到底是一个大队的人,往日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廖家不是人,罗招花人却是好,有时候一起上工,罗招花做完自己的那一份,还帮着别的人去做,也从未要过别人的工分。
胡小丽就是得过这一份帮助的人,眼染上水光:“兴,兴许小江医生神通广大,她能把招花婶从鬼门关扯回来?”
苗翠兰在江梨手上三番四次讨不着好,嘴角一挑贱抽抽嘲讽:“你就想吧。就昨儿招花那流的血得有一盆,江梨再厉害有什么用?她未必还能凭空造出血来?人没血那就得死!”
几个村妇的心都沉甸甸的,她们知道就算再不想接受,苗翠兰说的都是事实。
胡小丽没忍住捂脸,溢出哭腔:“招花婶咋就这么命苦?”
苗翠兰才不管谁死谁活,一颗心梆硬,反正别死她家门口就成,她只图嘴痛快,能踩江梨一脚的时候绝不腿软:“反正啊,我劝你们都别太相信江家那个,我听说她在首都可没读过医科学校,谁知道那三脚猫功夫究竟是从哪偷来的。”
陈娟瞪她一眼:“苗翠兰,你不说话也死不了。”
苗翠兰知道陈娟家底细,她可不怕:“我这个人就爱说实话,你们都愿意捧着江家那个臭脚,我可不愿。”
说着,苗翠兰更是眼睛一抬,瞅着廖家外头的人说起风凉话:“廖家的,这一天一夜没个消息,我看你们是时候给罗招花准备后事了,没准儿啊,一会儿尸体就得送回来。”
廖茂正坐几亩地前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剥着生花生,听见动静,白了苗翠兰一眼:“还办后事?想得美。”
苗翠兰:“不办后事,棺材总得准备。”
廖茂把剥出来的花生米一粒一粒丢进嘴,冷笑:“老廖家的人才有资格睡棺材,罗招花算个什么东西,一卷破席直接埋土里不就成。”
一番话说的无情无义,仿佛死的就是一个陌生人,压根就不是嫁进老廖家几十年的妻。
苗翠兰鄙夷的嘴巴下撇成了八字,纵使自家男人脾气再坏,那也比廖茂好。
黄桂香实在听不下去,冲过去就一把将廖茂的花生夺走塞进自己兜,按着廖茂的喉咙高高举起手掌,扬手就是一个大比兜。
“啪!”
“你个狼心狗肺遭人捶的烂玩意,花生是招花累死累活种的,她一颗都没得吃,你吃什么吃?吃不死你!”
“啪!啪!”
“招花哪点对不起你,要你这烂东西用一卷破草席羞辱她,你不给她睡棺材,我给她睡!”
黄桂香力气大,廖茂被推的后仰直接摔地上,只听见后脑勺砰的一声,廖茂摔得头眼昏花,还来不及反应,身上就被体型颇重的黄翠华压住,脖子还被掐着,惨叫一声接一声。
“哎哟!哎哟!黄桂香你个泼妇快放开我!”
围观的人也不去拉架,陈娟只装样子喊了两声,正好廖家没一个人在,她们就围着看廖茂被单方面挨打。
忽然,一道清柔的声音传来。
“棺材?”
众人望去。
江梨挎着菜篮在寥家门口的小道上停下,不解:“招花婶为什么要睡棺材?”
一群人见等了许久的医生出现,连忙围了过来。
陈娟看了看江梨,又伸长脖子往后看,眼见后头没有罗招花的影子,心一下凉了:“江医生,你实话告诉我们。招花死了吧?她尸体是不是留在卫生院要我们去拖?”
江梨这才明白,忍不住笑起来:“拖什么,招花婶没事,没回来是因为她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在观察期,得住院。”
黄桂香抓着寥茂,又是两巴掌扇下觉得彻底觉得解了恨,听说罗招花没了事,赶紧把半死不活的廖茂一放,懒得再看一眼,快步走过去:“小梨,什么叫观察期?招花彻底活下来了吧?”
“观察期就是排除可能还潜在的风险,和观察一下身体的恢复趋势。”江梨安抚大家,“放心吧,招花婶过几日就能回家休养。”
众人这才放心。
苗翠兰闻言,却是脸色一变,完全没了先前喊廖家去准备后事的劲头。
没想到江梨还真能把罗招花从阎王爷那拉回来。
眼瞅苗翠兰要跑。
胡小丽说:“翠兰婶,你刚还说江医生没用呢,现在江医生已经把招花婶救了回来,你怎么也得道个歉吧?”
苗翠兰讪讪:“救回来就救回来,那是罗招花命硬,关医生什么事。”
说完,苗翠兰把胡小丽一推赶紧溜走。
胡小丽气的小脸通红,暗骂:“呸,什么人啊,死不要脸。”
得知罗招花没了性命之忧,气氛总算轻松起来,索性已经下了工,不少人就拿椅到黄桂香门口坐,话起家常。
黄桂香去厨房放鱼,陈娟就抓着江梨,把村里大小事都说给她听,好让江梨能尽快熟悉大队上的人和事。
等江梨再回到船屋,天色已经大黑。
江嘉运已经吃晚饭,洗完澡,见江梨一个人回来,目光四处搜寻,奇怪:“小满还没从卫生院回?”
江梨摇头:“没呢,念春姐说要帮我带着。”
索性小满早已经习惯一个人,不然还真有点不放心。
江嘉运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江梨进了厨房,灶台的火轰轰烧着,浓烟虽然都从烟囱出去但还是漏了点出来,有点呛鼻,揭开灶台上的盖检查火候,然后又盖上盖子。
“你去睡,我来守。”江嘉运准备守着鱼,免得鱼烧糊。
江梨摇头:“不用,等这一波柴烧完,明天就好了。药喝完没?”
少年嗯了声,他虽然讨厌喝药但药需要钱买,每回喝药一点都不敢浪费,都是把药渣里的药汁逼干净才算喝完。
江梨示意他伸出手。
江嘉运把袖子撸上去照做。
江梨拿过他的手,三指摁上去,诊了一会儿才放下:“药有效果,最近不会头晕了吧?”
江嘉运诧异抬头,对上女孩清澈的眼眸后,又低下头嗯了声。
“喝完最后两副,就该换药方了。”江梨说完,想起什么去橱柜把装好的鱼汤拿出来,“差点忘记这事,鱼汤给贺伯伯送去。”
贺宜昌还要在卫生院住一段时间,鱼汤能补充营养,尽快让他恢复身体。
又是一天清晨。
江梨养好精神,因为心系罗招花的病情,交代好江嘉运自己准备中饭,天际刚透出蔚蓝,她就迎着清新的风去了卫生院。
大老远的,江梨就听见一阵阵嘈杂的声浪,卫生院门口人头攒动,竟然比各大公社赶集都还要热闹。
不少群众高举着钱,涨红着脸嘶吼。
“钟院长,我要一罐解毒膏!”
“我也要一罐!”
与钟院长原想的坐冷板凳不同。
解毒膏一经推出,甚至不需要上报纸宣传,一卖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