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也不等季南星问,他一屁股坐在他身侧的座位上,滔滔不绝地唠起来:“都几百年前做的治疗了,非说什么要过来配合问话,看有没有出现违规治疗手段,能有什么违规啊,我又不是那谁,变态得要死。”
“……你也是那个疗愈诊所的患者?”
“对啊。”少年大大方方地承认,甚至还有点自豪:“你也听说了吧,a市传得沸沸扬扬嘛,老王家那个跟哥哥搞在一起的弟弟,就是我。”
季南星猛地一哽,这他真不知道。
少年自顾自地说:“我爸妈觉得我有病,喜欢男人他们能接受,但小儿子喜欢大儿子他们接受不了,就把我送这里来了。说实话,医生太温柔了,催眠、电休克……都是很温和的治疗手段。不过我嘛,情况轻微,后来我这个医生接了个新客户,是个死了老婆的,提的治疗要求很变态,跟不要命一样……”
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季南星越听心里越沉,“你说的这个新客户,是不是姓陆?”
“诶!对啊,你也听说了啊!”
……
陆宴出来的时候,没有见到等候的人。
【星星停电闹罢工】:今天下午有个身体检查,我跟陈医生先去医院了。
季南星前前后后发来了几条信息,陆宴用了几秒钟看完,半垂的眼眸黑沉沉的,眼底找不出一丝亮光。
他没有先回消息,一通电话先打给了陈源清。
“南星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啊,我下午有个讲座,怎么了?”
“没什么,谢了。”
他挂断了电话,平直的目光看着空气中的某个点,像失去焦距的盲人。
很快,季南星最新的消息跳出来。
【星星停电闹罢工】:怎么样,你那边处理完了吗?
陆宴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复。
【lu】:好了。你到医院了吗。
【星星停电闹罢工】:到了,我今晚可能晚点回去,晚饭不要等我。
静静看着这条信息几秒,陆宴眼底沉了沉,但手上打字的动作没有停顿。
【lu】:好,结束了给我信息。
对面没有再回复。
十秒后,陆宴打通了另一个电话。
“他在哪?”他冷声说。
“……肖先生在警局门口遇到一个男人,20来岁,之前他们在中央公园见过一面。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20分钟前,肖先生跟他走了,现在在去cbd的路上,我们的人还在跟。”
“是什么人。”
“不太清楚。他们之前在公园的交集,似乎是……对方主动搭讪。”
沉默了几秒。
“有消息及时通知我。”
“好的,陆先生。”
挂断了电话,陆宴站在警局门口,久久没有挪步,刘警官见到他,过来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陆宴淡淡回头,“没什么,在等司机。”
刘警官笑了笑:“那你进来等吧,大太阳的,站在外面累得慌。”
陆宴礼貌地跟他道了声谢。
他站在门口,蓝白分明的建筑在他身后,每一面墙壁都挂着醒目的告诫警示。
在这个最讲究公正礼法的地方,陆宴在明亮的日光下,看着一条条警示标语,阴暗和暴戾的想法一点点滋生、壮大,像无休止的藤蔓一样生长、蔓延,直至缠满了整颗心脏。
手机屏幕亮起来,壁纸是从前季南星在阳台画画时,他偷偷拍下的。
画面中,季南星举着画笔,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苍白的侧脸笼在温和日光里,恬静又美好。
陆宴沉郁的目光落在那截细瘦的手腕上。
苍白的、细润的手腕,纤细又脆弱。
陆宴见过它被锢得发红的模样,很刺眼,像被凌/虐过后留下的痕迹,他曾经因为那道红痕后悔心疼。
可现在,他看着这节手腕,眼底的阴郁越来越浓。
想把他铐起来,戴上脚铐,锁在床头。
锁起来,藏起来。
让他从此以后只看得到他一个人,只听得到他一个人的声音。
只要让他一点自由都没有,就能永远永远把人让留身边。
只要,锁起来。
季南星回到家里时已经过了九点。
他下午跟陆宴报备的是最晚最晚不超过八点半,回来的路上,他抱着手机发了好几条解释的消息,对方都没有回复。
季南星有点心虚,一踏入家门眼睛就四处乱瞄,却没找着人。
客厅中,白管家正跟女仆拿着玩具逗卡车玩,“小少爷回来了?吃过了吗,要不要让厨房给您准备点的?”
季南星摇摇头,“陆……我哥回来了吗?”
“下午回来了,不过吃过晚饭后,大少爷接了个电话,估计是去公司了。”
明天周一,还是海港城项目开标会,对打工皇帝陆先生来说,这个点去公司加班也实属正常。
难怪没回他消息,估计是忙着。
季南星松了口气,随手揉了揉卡车的狗头,伸着懒腰往楼上走。
来回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他本就是晕车的体质,一路坐下来人都快坐没了,这副身体本来就差,这会更是四肢百骸都透着累。
“什么破医院啊开那么远……”
他嘟嘟囔囔回到房间内,屋里黑漆漆,手刚放在挂灯开关上,手腕却猛地一凉。
森然的冷意从尾椎骨窜起来,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阴恻恻地盯着他看,季南星后背一凉,还没来得及惊呼。
一阵天旋地转,他被人强按着手腕生生抵在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