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禾眼一红,瘪着嘴哽咽道:“没有。”
姜言蹙眉:“我还没骂你呢,哭什么?”
思禾缓缓走到姜言身旁,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襟:“你骂吧,打也行。”
姜言一把拍开她的手:“别跟我装可怜,你以后怎么样,我也管不着。”
“小婶,你别不管我……我错了,你要不同意,我现在就跟李浩把婚事退了。”
“谢思禾!”姜言当即怒了,“你当婚姻是儿戏啊?人家都把工作给你安排好了,订婚的喜帖都发出去了,现在你跟我说要退婚,李家是怨你让他们丢了颜面,还是怪我们姜家手长,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的婚事,都要插一手?!”
思禾惊得瞪大了眼:“我才不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呢,我是你侄女,亲的!”
“要论亲疏,你应该找你小叔。”
思禾缩了缩脖子,相比姜言,她更怕谢稷的冷脸:“小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想进《人民日报》,不只是我,我们班、我们系,就没人不想去《人民日报》工作的。我们系主任都说了,进了《人民日报》视野都宽了,历练几年,中/央部委都能闯一闯……我不想被人比下去……”
想一想,同一班、同一年毕业,就因为分配去的单位不同,几年后,一个去了部委,一个还在大学当助教、讲师,那差距,思禾光是想一下那个画面,就浑身打哆嗦。
“我不反对你进《人民日报》,可是思禾,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把路走窄了?你一入职,便把婚事订下了,明眼人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你名声有瑕,往后怎么走?”
“进部委不政审啊?到时,你又用什么来换?”
“我说让你考研、让你去《京城晚报》,何尝不是在为你铺路。读研看着是耽搁了三年,可你今年才二十岁,升职不看学历、不看年龄的吗?高学历且有一定的阅历,只会让你日后的路走得更顺些。有了《京城晚报》的两三年打底,民生你懂了,经济你了解了,根深深扎下了,你的路还会走不稳吗?”
“你小叔昨天说,你的野心是我培养的,我认真反思了一下,还真有可能。可我姜家从不觉得有野心是什么不好的事,只要你能力足以支撑住你的野心,只要你为公为民,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我托举你一回又如何!!”
“嗲嗲早上说我,不会跟你沟通,我也认真反思了一下,自我过来上学后,我们的沟通是少了,你在我印象里还是那个柔弱瘦小的小女孩,我总以为你需要的是一个安稳的环境、平凡的生活,从而忽视了你真正的成长。”
“可这不是你动心眼、跟我耍心机的借口,错了就是错了,你在我这里扭转不过来!”
“小婶~”思禾一把抱住姜言的腰,号啕大哭,“对不起,我、我知道错了呜……是我让你伤心了,对不起呜……”
姜言的手……抬了抬,还是缓缓垂了下去:“最后给你一句忠告:你还小,订婚后,缓几年再结婚,也趁这个时间,好好跟李浩培养一下感情。”
谢稷开车赶来,远远便看到了抱着媳妇的腰,哭得要抽过去的思禾,抿着唇停好车,大步过去,一把将人扯开:“谢思禾!你还知道躲啊?!”
“嗝~小、小叔嗝~”思禾被他一吓,一个嗝接一个嗝打了起来。
姜言退开些,抬头看向黑着脸的谢稷:“你怎么来了?”
谢稷指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思禾:“找她!早上过去,她躲着不出来。”要不是怕耽搁上班,他就闯进去把人揪出来了。
“哦,你们叔侄聊吧,我去吃饭了。”
谢稷扫眼姜言外套上的污渍,掏出手帕给她仔细擦了擦,擦净还是有印记:“等我一下,待会儿带你回家换件衣服。”
姜言瞪了思禾一眼:“你可真能哭!”
思禾打着嗝,说了声对不起。
姜言摆摆手,走远了些,不想掺和他们叔侄的谈话。
谢稷帕子也不想要了,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箱里,叉着腰,黑着一张脸看向思禾:“长能耐了,屁大一点就会给自己谋划了,挺厉害的!”
思禾脸上火烧火燎的,捏着帕子绞了绞,低着头不敢看他。
“说话!”
谢稷陡然一声厉喝,吓得思禾浑身一哆嗦:“李、李浩追我几年了,我、我那天听他说能帮我解决分配问题,就脑子一热,答应跟他订婚了。其、其实,第二天我就后悔了,可、可分配名单下午就出来了,根本没给我反悔的机会。”
“机会随时都有,你是压根没想过反悔。”谢稷冷酷道,“谢思禾,别跟我耍心眼,你有野心我知道,订婚这事,明面上看你在做交换,其实呢,李浩是你能够得着的阶层了。别说他的家庭,便是他本人配你也绰绰有余,一米八的大高个儿,浓眉大眼,虽说是工农兵大学毕业,可人家去年就考上了北外的研究生。”
思禾咬了咬唇,小声嘟囔道:“我差哪了?”
“你若不是言言的侄女,李家会看上你?你说你差哪了?”
思禾头一仰不服道:“我阿爷是副师长,我爸也马上升副师长了……”
谢稷冷嗤一声:“怎么不说了?这些关系,李家用得着?靠得上吗?”
思禾:“……”
“既然订婚了,就好好跟李浩相处,再找事,看我不拿皮带抽你!”
“知道了,你回去好好哄哄小婶,是我不对,应该早点跟她把话说开的。”现在更难启齿了。
谢稷没搭理她,转身就走,但凡是个小子,他的皮带就上手了。
“言言,走了。”谢稷大步走到妻子身旁,牵着她的手朝吉普车走去。
姜言扭头看向思禾。
思禾对上她的视线,忙抬手跟她挥了挥:“小婶,你先和小叔回去吧,明天我来接你去饭店。”
谢稷回头警告地瞪她一眼:“用不着你,少操心。”这会儿了还在耍心眼。
姜言没吭声。
回家的路上,姜言一言难尽道:“我现在都不知道思禾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不喜欢就少来往。”谢稷冷静道。
姜言白他一眼:“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就没发现吗,你家的人,有什么事都习惯性地先找我。”
“那是因为你好说话。”
要不是他正在开车,姜言高低得给他来一下,说话太气人了,什么叫她好说话?哦,一觉醒来,失了五年记忆,紧接着便和他去了三线,对他家人能有啥印象?失忆前,两人都不太熟,更别说跟他家人了——两家姆妈是关系不浅,可她姆妈去世得早,葛妈妈工作又忙,彼此联系的真不多。
这种情况下,跟他家人如何相处,不都是摸索着来。
姜言扭过头,不想理他。
谢稷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姜言挣了下没挣开。
“思禾的事,以后咱不操心了。”
姜言点头:“国外孩子十八岁就放手了,她都20岁了,主意大着呢,以后我可不讨人嫌。”
“嗯。”
当晚,姜诺到了,同另一位导演一道,带着摄制完成的影片过来送审。
没住家里,而是住进了广电部专属的招待所,离影片报审单位极近,圈内一众主创导演也多落脚在此,她说正好借此机会,跟前辈们交流取经,虚心学习一番。
谢稷开车带着姜言,去给她送了些吃食和换洗用品。
第二天是周日,姜言和谢稷没急着去饭店,在家看看书、绘绘图,眼看十一点了,才起身过去。
李家没有大办,只在一家中等国营饭店里请了六桌。
谢稷上了礼,姜言打量着李浩,长相大气,性格开朗。
跟思禾手牵手站在面前,很乖地叫人:“小婶好。”
姜言微微颔首,代公婆递了一对手表给他和思禾,随即又代阿爷、嗲嗲、小哥,送上三匹毛料。
她和谢稷送给李浩一支钢笔,给思禾一副珍珠耳饰。
周梅也来了,姜言和谢稷被李副司长拉着四处认人闲谈,都没空跟她说话。
简单吃了些东西,席后又说了会儿话,姜言和谢稷便叫上周梅一块儿走了,何经赋读的是公安部政法专科学校,三年制,属于脱产读书、带薪学习,去年夏天毕业后,即刻返回兰州公安系统,经市局组织研究任命,正式擢升为城区公安分局局长。
几日后,姜诺执导的《梧桐街》在京举办首映,谢稷带着嗲嗲和姜言前去观看。
整部片子拍得出彩,现场观影反响很好。
正月里更是大火了一把,大街小巷随处都能听见影片片尾曲,传唱度极高。
作为投资人,姜宸在文艺圈也渐渐有了些名气。
也因此,在本金尚未收回的情况下,他又追加了一笔,一开年,姜诺便紧锣密鼓筹备起第二部 影片。
转眼到了五月,姜言实习结束,正式分配进国际司任职。彼时,副司长厉蕴道主抓联合国事务、各类国际组织对接、多边外交以及国际公务员选派工作,正急需一名口语能力出众的贴身助理。
经考核评定,姜言以专业第一的优异成绩,如愿调到了他身边任职。
平日里,她主要负责外文文稿翻译整理、外事陪同口语译,打理日常公务日程,筹备各类多边外交会务,同时协助梳理国际职员选派相关资料——当时,国内刚将联合国缴纳会费从5.5%下调至1.62%,部里顺势定下方针:会费降下来了,驻外人员配比也需逐步增补,绝不能只缴纳经费,却缺少人手驻外履职发声。
厉蕴道眼下正牵头筛选优秀外事人才,统筹向纽约、日内瓦联合国机构输送外派人员,姜言手头事务愈发繁杂,帮着整理人事档案、审核报送材料、奔走办理各项外派手续,一天天的忙得脚不沾地。
与此同时,谢稷接连完成多套民用工程施工图设计,一笔笔项目奖金陆续到账,单是每月设计酬劳便能拿到三百多元,再加上本职工资,月收入足有五百多块。
而姜言的薪资却不升反降,硕士研究生入职,行政22级,基本工资62元,外事岗位津贴、副食补贴等合计约12元,每月到手74元左右。
她原还想着接些翻译的活,挣些外快,结果,本职工资每天都累成狗了,实在有心无力。
时光匆匆一晃,转眼到了七月,航航顺利通过层层选拔,被空军招录,去了空军航空预备学校参加集训,没过多久,全国高考如期而至,慕慕从容踏入考场。
三天考完,一家人陪着他粗略估了下分,成绩远超外交学院的录取线,小家伙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兴冲冲地背着包,拉着皮箱,一个人从兰州玩到冲腾,再辗转赶赴沪市,最后转道前往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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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