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言放下慕慕,拿来搪瓷盆、黄酒、生姜、薏米红枣等物,笑道:“分你一半。”
孙兴怀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沪市来的姜同志,是个大方的,也是个会吃的。
他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矫情,处着自在。
谢稷扛着两张竹席和几根竹子回来,鸭子已经搁砂锅里炖上了。
孙兴怀擦擦手,提着水桶向外走道:“看着点火,小嫩鸭炖一个小时就好了。”
“行,好了叫你。”
谢稷放下竹杆竹席,接过姜言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怎么大晚上把它杀了?”
慕慕拽拽爸爸的裤腿,抢答道:“病了。”
“不是病了,是白天热狠了。”姜言接过毛巾,笑道,“孙老说,得配些药喂喂,我嫌麻烦,干脆让他帮忙杀了炖上,也算是搬家暖屋了。”
谢稷点点头,开始架竹席。
孙经业听到动静过来帮忙,明轩、明琪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跟姜言慕慕打声招呼,进屋帮着扶下席子,递个钉子、锤子什么的。
孙老提水回来,抱出自己的酸菜坛子,捞了把酸菜过来把鸭杂给炒了。
姜言下了把挂面,唤谢稷他们过来吃。
鸭杂拌面,一人小半碗,垫垫肚子。
吃完面,孙老先回去了,谢稷他们继续,姜言带着慕慕和孙家兄弟洗碗、下楼抬水。
谢稷和孙经业都是干活的老手,很快便弄好了,一个大单间被一分为二,分成了内外两间,里面当卧室,外面是个小厅,用来吃饭、待客。
孙经业看着,觉得这样一隔挺好的,有了里外分明的私密空间。
谢稷看出他的意动,也知道他的顾虑,左不过身份敏感,怕人知道了找事:“山上有竹子,砍几根劈开,订成排,别打磨,做得粗糙点,往屋里一竖不就隔成内外间了,有人问,就说俩孩子瞎鼓捣的。”
孙明琪听得双眼发亮,跃跃欲试。
孙经业点点头,唤上两个侄子便要回去。
“等一下,”炖的鸭汤好了,姜言连肉带汤拿小瓷盆盛了一半递过去:“拿着,回去赶紧吃,别隔夜。”
孙经业往后退了两步,摆手拒绝:“已经吃过了,哪有帮个小忙,连吃带拿的。”
“孙老帮着炖的,我们一早就说好了,一家一半。”见他还是避之不及,姜言转手把小瓷盆递给八九岁的孙明轩,“明轩赶紧接住,烫手。”
垫着毛巾呢,烫什么,孙明轩知道这是姜姨找的借口,看眼谢稷,见他点头,伸手接了:“谢谢姜姨,我等会儿把瓷盆还回来。”
“嗯 ,快回去吧。”
把人送走,姜言又盛了满满一碗给谢稷:“给宋季同他们送去。”
谢稷看看砂锅内,见只剩两碗,没动:“今天不送了,改天请他们过来吃饭。”
也行。
姜言又取来两只碗,把砂锅里的盛了,一家人坐在灯下,吹着电风扇开始喝汤吃肉。
慕慕方才已经吃了一块鸭肝、一个鸭心和一筷子面,姜言喂他喝了几口汤,便不敢让他吃了。
谢稷见儿子对着碗流口水,轻笑了声,夹起碗里的鸭脖,扯下鸭皮,把一截骨带肉递给他:“啃吧。”
“烫不烫?”姜言担心道。
谢稷捏着撒鸭皮时没感到烫,不过小孩子嘛,皮肤嫩,筷子一转,放在了搪瓷缸盖上:“让电风扇吹吹再吃。”
“好了吗?”不过几秒,小家伙便等不及了。
姜言啃着鸭肉,看得可乐,回他:“没呢,再等等。”
慕慕巴巴地盯着,又过去了几秒:“姆妈,好了吗?”
谢稷:“数数吧,数到50就可以吃了。”
慕慕求证地看向姜言。
姜言忍着笑,对他点点头:“听爸爸的。”
“1、2、3……”
楼下,闻着楼上传来的肉香,冯卫红拽拽她妈的衣服:“妈,饿!”
吴大梅拍开女儿的手,笑骂道:“你妈我可不饿。”
“妈~”
吴大梅看向丈夫冯志伟笑道:“楼上那位谢工是你手下的技术员吗?看着年龄不大。”
冯志伟瞪她:“别瞎打听!”什么他手下的技术员,那是他们科的领导。
吴大梅柔柔地笑道:“自家在屋里小声说说话……”
冯志伟没理她,起身去挂窗帘。
吴大梅忙过去帮忙扶着椅子。
冯卫红没有得到爸妈的回应,又过来纠缠道:“妈、妈、妈,我饿。”
吴大梅轻拍她一记,斥道:“我看你不是饿,你是馋肉。”
冯卫红跺了跺脚,叫道:“我上次吃肉还是月初,这都过去大半月了,楼上炖的肉这么香,我闻了一个多小时,能不馋吗?我是很馋很馋啊,馋得口水都要流一茶缸了……”
吴大梅没忍住,扑哧乐了,看着丈夫试探道:“要不,我提点东西,带卫红上楼拜访一下?”
“你的保密课白上了?不准串门,忘记了?”
吴大梅:“……”
片刻,她递给女儿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催她道:“快去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
冯卫红边收拾自己衣服、课本,边碎碎念道:“唔,肉啊肉啊,好想吃肉……”
冯志伟钉钉子的手一顿:“明天去肉店看看,有肉买肉,没肉买些小杂鱼,贴饼子吃。”
“唉。”吴大梅高兴地应了声。
冯卫红乐得蹦了起来:“妈,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买菜。”
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姜言被雷声惊醒,双手划过身下的竹席朝两边摸去,慕慕贴墙睡得正香,谢稷不在,他睡过的地方冰凉。
屋里屋外一片漆黑,只偶有闪电划过,照亮了一瞬。
拉了下绑在床柱上的电灯线,灯没亮,不用说,肯定是停电了。
摸索着起身,没在桌上找到手电筒,姜言摸黑走进厨房,找到火柴划亮,寻到谢稷备的煤油灯点上,屋里顿时亮了。
看了下表,凌晨四点半。
打开樟木箱,姜言又拿了个手电筒出来。
打开门,姜言拿着手电筒朝外照去,风很大,雨很急,一个猝不及防,风卷着雨,淋了她一身湿。
“姜阿姨——”隔壁的门从里面打开,孙明轩探出头来,“姜阿姨是你吗?”
“是我。”姜言举着手电筒往后退了退,“明轩,你爸和你爷在家吗?”
“没在,跟谢叔叔和楼下的冯伯伯秦爷爷他们去席棚区了。今夜的风太大了,得有好多席棚子被吹飞。”
“整座席棚子吗?”姜言担心道。
孙明琪在他哥身后道:“柱子扎得不深的话,整个席棚子都会被刮跑。”
“别听他胡说,”孙明轩拍了下他弟,安慰道:“一般都是顶上盖的牛毛毡被风卷走,很少有整座被吹跑的。”
孙明琪撇撇嘴,就是有整座被吹走啊。
姜言朝外面照了照,大雨如注,远处的厕所整个泡在了水里,好像被风刮塌了。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道惊呼:“妈、妈,进水了,我的鞋、我的鞋漂起来了——”
“别管你的鞋了,快帮我把厨房的米面抱出来……”
姜言回屋拿了伞,顶着风费劲地举着朝楼下望去,水好像很深,看不到一片裸/露的地面。
这是土房子啊!
姜言记得地势,整栋房子处在半坡的一块平地上,设的是有排水沟的,这会儿看,显然排水沟要么被堵了,要么就是雨太急排不及。
“明轩、明琪,阿姨拜托你们一件事。”
两个孩子一愣,孙明轩率先回过神来,郑重道:“姜阿姨你说。”
“你们过来帮我照看一下慕慕好不好?我下楼瞧瞧排水沟是不是出了问题。”
“好!”两人一口应下,说完,关上门便要过来。
姜言忙举着伞走了几步,将二人护在伞下接回屋,就这三人还是不免湿了裤腿。
姜言放下伞和手电筒,拿来干毛巾,让他们擦擦:“冷不冷?困了就上床陪慕慕睡会儿。”
姜言边说边开箱,找出雨衣雨鞋穿上:“暖瓶里有热水,桌上有奶粉、点心,渴了饿了你们自己弄。”
“姜阿姨,我们知道了,你小心点。”
姜言走到床边,看了看没被打扰的小家伙,摸摸额头,掖下薄被,转头跟两人轻声道:“我走了,慕慕醒了叫我。”
“嗯!”两人重重点了下头。
姜言拿上厨房里的一把旧铁锨,拉开门,打着手电冲进了风雨里。
下了楼,才知道水有多深,到小腿肚了。
费劲地走到外面,一片汪洋,不应该啊?
趟水往外面走了又走,姜言瞅见一堆建筑材料,方知道为什么雨水被堵了。
这片地,还要再建一栋或是几栋房吗?
“谁?”材料后面,有人隔着风声雨声大声问道。
姜言抬手照去,两位高大的青年正在往一旁抬石料,“你们好,我姓姜,二楼的住户。”
“女的啊?!”有个人说。
另一个斥道:“胡说什么,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姜同志,”他扬声道,“风疾雨大,你注意点安全。”
“哎,谢谢。”姜言顶着风雨朝两人走去:“这边是排水沟吗?”
“是,得把这堆石料移开。”
姜言走近,用铁锨和脚探了探,确定了排水沟的位置,把手电放在一旁的石料上,开始帮着搬小号的石头。
石头移开一个小口,雨水开始朝这边涌来,往坡下奔去。
只是速度不及山上冲下来的多,积水还在上涨。
很快又来三位女同志,扛着铁锨、铁锹,来了也不多话,确定了位置,闷头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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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合一,晚安。以后我尽量,把更新时间定在晚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