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傅兮怔怔看着他, 似乎以为眼前这一幕只是梦境里的场景。
她不敢相信,卫述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像个寻常游客一样在她从小长大的小镇上闲逛, 买小摊上刚煮熟的菱角。
“我刚尝了下,又糯又甜, ”卫述见她不说话,清冽声线又响起。
傅兮这才回过神:“你怎么会在这里?”
“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一下?”卫述眉梢輕扬:“我刚才沿着小镇走了一圈,走的挺累了。”
他这话就像是在说, 哪怕傅兮要质问他, 也再过会儿的。
可是傅兮又怎么会责怪他呢。
她只是太过震驚。
原本傅兮想带他去旁边的奶茶店坐会儿,结果一过去,门口都排起了队伍。这个时间正是游客最多的时候,走了几家店,里面全都坐满了人。
傅兮就这么一直带着卫述往前走。
直到卫述忍不住调侃:“兮兮,你不是本地人吗?”
“这几天正好是一年当中游客最多的时候, 我是本地人也没办法, ”傅兮底气不太足的给自己的辩解。
毕竟她自从十五岁之后,离开家里去京北上学。
至此跟家乡的联系, 就渐渐淡薄。
最后还是卫述拉着她, 走到了河边的石阶上这边,旁边有很多人都是这么席地而坐。
卫述将身上黑色薄外套直接脱了下来,铺在地上示意傅兮坐着。
傅兮坐下后,就见他坐在自己旁边,却并没有坐在衣服上面。
“你要不坐过来点?”傅兮知道他其实挺洁癖的。
卫述朝着她看了眼,眼底带着一点笑意,慢悠悠说道:“不介意?”
傅兮有些错愕:“怎么会?”
卫述眼皮在她脸上扫了下,语调依旧是那种不緊不慢的淡然:“那删我微信删的那么快?”
傅兮:“……”
还有什么比删了人家微信, 被问到脸上更尴尬的事情吗?
就连傅兮这种八风不动的性格,此刻脸颊都禁不住开始发热。
她甚至有些结巴开口:“我…我覺得说清楚了,就不應该给彼此希望。”
“哦,”卫述似乎很理解的点头,就在他轉头要看向前方的河边时,忽然又轉头看向傅兮:“给彼此希望?”
“我还以为只是我一个人的希望呢。”
卫述说出这句话时,原本还有些低沉的声线带着清悦的上扬。
傅兮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还能被这么抓漏洞。
不过他这次也不算说错了。
她删除卫述的微信,确实是为了不给她自己留后路。
好在卫述没接着说下去,而是随手拿起旁边塑料袋里的菱角,发力从中间掰开,便递给旁边的傅兮。
傅兮没想到他真的会给自己剥菱角。
她还是伸手接了过来,送进嘴里咬着吃壳里面的肉。
其实傅兮也很多年没吃过菱角,好在依旧是小时候的味道。
“我前几天在木安镇参加世界网络大会,这个会每年都会在木安镇上举办,今年我受邀正好也有些事情要处理,便来参加了。”
卫述声音响起,显然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傅兮当然知道木安镇,也通过这个每年都在镇上举办的大会,因为规模级别都很高,周围其他古镇都极羡慕。
但没办法,木安镇素来有天下第一镇的美名。
傅兮闷头吃菱角,原来是这样。
可他又出现在了南溪 ……
“结果你猜我参加会议的时候,遇到了谁?”卫述问道。
傅兮:“我认识的人吗?”
卫述点头。
她认识的人?在木安镇?
傅兮冥思苦想却怎么都想不到,是她清大的校友吗?出现在这种高峰论坛上面,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范围太大了,傅兮真想不起来。
“是你堂哥傅卓。”好在卫述并没有为难她,很快便淡然开口公布了答案。
傅兮有些驚讶,她知道傅卓之前考上了公务员,就在木安镇那边工作。
但傅兮奇怪:“你怎么会知道他是我堂兄?”
“我看到他的工作证件上的名字,便随口闲聊了几句。”
傅兮神色一下愣住。
她知道卫述并不是热络的性子,不怎么会主动跟人攀谈,况且她堂兄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應该只是负责这个大会的工作人员而已。
只是因为他姓傅?
“结果聊了几句,他告诉我你回家来了,所以他还邀请我来你爷爷的寿宴喝杯酒。”
傅兮猛地轉头看向了他:“刚才你就在酒店?”
“路过了那边,”卫述没有否认。
傅兮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问道:“那你怎么没来呢?”
“原本是很想去的,但一想到你姐姐也会在,我就觉得我好像不太适合出现在那里,我不想让你陷入为难。”
傅榕月是见过卫述的,所以卫述要前往寿宴的话,一定会和她碰面。
在冲动答应傅卓的邀请之后,他居然难得后悔。
傅兮沉默。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些扭曲的无法掰开的关系,始终萦绕在他们彼此之间。
“于是我没去酒店,就一直在这条街上闲逛,”卫述又掰开了手里的一个菱角递了过来,傅兮这次依旧还是接了过来。
“兮兮,那天你说的话,其实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反复思考。你说过你这么多年也想过解开我们这道题,但是你找不到解法。”
这句话是那天晚上,傅兮崩溃之下对卫述说的。
她说她做了这么多年的数学题,什么都没有怕过。
唯独他们这道题,她找不到任何解法。
傅兮没有看着他,只是低头捏着手里的菱角。
“现在这道题的解法,就由我来找。”
卫述的声音有种绝不退缩的坚决。
傅兮猛地轉头看向他,可下一秒,身侧男人倾身靠了过来,一个柔软而微凉的吻就这么落在了她的唇上。
周围自然有人注意到他们,只是大家都会心一笑。
只当是小情侣在这样漂亮的美景里情不自禁。
这个吻宛如蜻蜓点水,卫述很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留下傅兮震驚看着他。
卫述望着她,带着慢条斯理地口吻说:“抱歉,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傅兮緊緊望着他。
“如果你真的不再爱我,”卫述眼尾輕扬,像是带着一种稳稳地笃定輕笑着 说道:“那么现在你應该给我一巴掌。”
傅兮很少见他这样流氓的一面。
偏偏她不可能给他这巴掌。
最后傅兮转过头盯着眼前的河,正好有一条小摇船经过,船上的人还特别开心跟岸边的游客们打招呼。
“兮兮,你还是喜歡我。”卫述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傅兮狠狠盯着湖面上一个小光点:“不喜歡。”
“喜歡。”
“不喜歡。”
“那好,你不喜欢我,你就给我一巴掌,。”卫述明明声线那么淡然,居然能说出这么耍无赖的话。
傅兮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哪有人主动讨打的?”
“哪有人会让自己不喜欢的人亲她呢?”
傅兮倔强地哼了声:“我刚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好,我现在数三秒。”
“一。”
“二。”
“三。”
其实他数的速度并不快,甚至还带着点慢悠悠的味道。
可傅兮依旧没有动,等她意识到三秒已经数完时,她看着卫述再次倾身靠了过来,她下意识偏头,卫述的手却輕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随后他的吻又一次落了上来。
傅兮呆愣在原地,任由他的靠近。
直到卫述松开她之后,狭长黑眸里不再是平静,像是有什么一点点翻涌着,唇角的笑容更是一丁点都不想藏着。
“傅兮,你就是喜欢我。”
傅兮回到家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气鼓鼓的。
连正好回来的傅同庆和宋媛看见她,都还奇怪她怎么这副模样。
要知道傅兮在他们眼底,一贯的情绪稳定,压根没人能让她有什么情绪起伏。
“怎么了?”傅同庆赶緊问道。
傅兮摇头:“没事。”
说着,她就要冲回自己的房间里面。
但是傅同庆还是不放心,生怕她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赶紧走过来问道:“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她被人强吻了!
还是两次!!!
傅兮怎么可能告诉傅同庆实话,伸手拧开门把,砰一声把门摔的关上。
“你刚才看到了吗?”傅同庆立马走到宋媛面前说道。
宋媛;“什么?”
“兮兮刚才居然摔门了,”傅同庆震惊说道。
宋媛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算了,可能她心情不好,你就不要教训她了。”
傅同庆赶紧说道:“我不是要教训她,我的意思是兮兮居然会这么激动,你以前见过她摔门吗?”
宋媛这才反应过来。
“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兮兮这个样子。”傅同庆感慨地说道。
宋媛横了他一眼:“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兮兮以前太懂事,你现在倒是希望她叛逆起来啊?”
“我是希望她跟其他小姑娘一样,多接触接触人,谈谈恋爱。”
虽然他们作为父母不想说,但也不得不承认,傅兮的性格实在太过安静,从小到大几乎就没什么朋友,也很少会有情绪的起伏。
或许这就是天才的代价,但作为父母又怎么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快乐呢。
宋媛笑了下:“谈恋爱你担心什么。”
傅同庆突然想到了在京北遇到的那个年轻人,不管是身高还是长相都是一等一的好,就连他这个挑剔的老父亲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我可还没认同呢,”傅同庆还保留着一丝傲气。
宋媛:“行,你没认同你上次还给人家包那么多馄饨。”
“我那是给我女儿包的。”
傅兮并不知道父母在外面说什么,她进了房间里,直接躺在了自己床上,脸闷在枕头上面,直到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抓狂。
之前她不是都已经跟卫述说清楚,怎么他现在反而不按套路出牌。
本以为两人这次终是徹底分开。
谁知他却忽然出现在这里,还说出那样的话。
傅兮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望着头顶天花板的方向,思绪却是徹底放空的。
她其实也并不是真的生气。
她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国庆节结束,傅兮便按照计划返回了学校。
没过几天,她回家时发现对门正在搬家,看起来是要搬走了。
这种公寓本来基本都是租户,搬来搬去也是常有的事情,傅兮并不在意。
直到第二天的时候,她又遇到几个工人正在搬床垫,她错愕地看着那么一大张床垫居然被搬到对面去了。
傅兮知道对面的房型应该是跟自己差不多的。
只是这种一室一厅的房子,需要这么大的床垫吗?
好在对面一直没什么动静,看起来新租户还挺安静的。
傅兮深谙一个好邻居的重要性,她遇到最烦的邻居便是在德国的时候,隔壁的留学生经常半夜在公寓里喝酒开派对。
直到这天晚上,傅兮从学校回家。
刚到家门口的走廊,就看到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傅兮怔怔看着站在那里的卫述,本以为上次两人在她家那样彻底聊过后,他也不会再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傅兮还是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