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口那团火,烧得疼。
若面前的人,不是皇女,她早一拳揍上去了。
敢如此侮辱,她的渊儿。
“犬子如何,不劳殿下费心。他是臣的儿子,臣自会管教。至于殿下说的‘笑柄’——”
她抬眼,直视夜玲珑:“臣倒觉得,比某些仗着身份、强抢民男、视礼法如无物的人,要强得多。”
夜玲珑脸色黑得吓人。
“顾、清、霜。你找死。”
话音落。
殿内阴影处,悄无声息地走出四道身影。
黑衣,黑靴,黑布蒙面。
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气息沉凝,步伐一致。
是高手。真正的死士。
四人呈合围之势,将顾清霜困在中央,封死了所有退路。
熏香的甜腻,被一股凛冽的杀气冲散。
顾清霜没动,只是右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怎么?”夜玲珑笑得恶毒,“顾统领想在本宫殿里动武?”
“臣不敢。”顾清霜说,“但若有人要对臣不利,臣也不会坐以待毙。”
“不利?本宫只是想请顾统领‘坐下好好谈谈’,怎么就叫不利了?”
她挥了挥手。
四名黑衣死士,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压力如山,瞬间倾轧而来。
“殿下。臣来之前,已吩咐过副将——若臣两个时辰内未出皇宫,即刻去敲天听鼓,求见陛下。”
“臣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但殿下您……担得起‘戕害忠良、逼死朝臣’的罪名吗?”
夜玲珑死死盯着她,恨不得即刻将她千刀万剐。
可到底,她没敢再动。
顾清霜赌对了。
夜玲珑再嚣张,也不敢在明面上,真的杀了朝廷命官。
尤其,是掌着禁军、深受女帝信任的顾清霜。
不知过了多久,夜玲珑忽然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好!好一个顾清霜!”她拍着手,“不愧是母帝看中的忠臣良将,果然有胆色!”
她走到顾清霜面前,凑得很近:“顾统领,今日的事,本宫记下了。”
“滚吧。本宫乏了,不想再看见你。”
顾清霜拱手:“臣,告退。”
出了三皇女殿,踏进宫道,被寒冬的冷风一吹——
顾清霜才感觉到,后背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彻骨。
——
夜色浓稠如墨。
苏合那只粘人的小猫,总算蜷在榻角睡熟了,呼吸轻软。
云潇潇悄然起身,披衣出门。
身影没入廊下阴影,拐过三个弯,停在一排低矮的下人房前。
最尽头那间,窗纸透出昏黄微光。
她抬手,叩门。
“笃、笃。”
声音极轻,落在寂静里却清晰。
屋内,裴明远正对灯看账册,闻声指尖一顿。
“谁?”
嗓音压得低,带着警惕。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一道清冷女声透门而入——
“是我。”
裴明远呼吸骤停,指尖账册“啪”地滑落在地。
这声音……
在深夜里听来,像裹了蜜的冰刃。
冷得入骨,又勾得人心尖发颤。
他喉结滚动,几步冲到门前,却又顿住。
强迫自己稳了稳呼吸,才抬手拉开门栓。
“吱呀——”
门开半扇。
那人青衫松散,墨发披垂。
一张脸在昏暗里苍白如瓷,唯有一双凤眸,亮得慑人。
“主上……”裴明远声音发紧,“您怎么……”
云潇潇没应,径直侧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