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聚集
“卓琳, 卓琳!”琼小声地催促道。
朱蒂斯恍惚了一下,如梦方醒。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铁钳,才想起来自己在教琼看温度。
琼一边使劲地拉着风箱, 一边小声地说:“你最近怎么了?看上去状态很不好。”
火焰烧得很高, 不时发出刺眼的亮光。
朱蒂斯把手覆盖在琼的手上, 示意她停下,而后说道:“抱歉。现在温度已经太高了, 如果出现这种晃人的白光, 那就得放缓甚至停止鼓风了。这种温度下烧出来的铁质会很脆,一敲就碎,完全没法用。你待会可以用旁边那块小废料试看看。”
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又追问道:“你真的没事吗?兰瑟特太太很好的,如果你生病了, 她会允许你休息的。”
朱蒂斯摇了摇头, 摸了摸琼的头, 轻声说:“谢谢你, 我没事的。只是这几天睡得不太好。”
岂止是不太好, 这几天朱蒂斯几乎没合眼过。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科林斯相处, 绝口不提那日的事情。该吃吃该喝喝, 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
但她不问科林斯,不代表她就能忘掉那件事。那日过后,朱蒂斯又偷偷去了两次,但泥房空空的, 什么也没有。关于阉伶的一切像是大梦一场, 了无踪迹。
与此同时,伦敦城的教士正在全力搜查从兰开夏郡逃出来的囚徒。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不同的教士在对不同的路人问话,人们被迫开始关注身边突然冒出来的生面孔。
更恐怖的是, 罗格拿出了一千英镑来悬赏这个罪犯。任何人,只要能找到这个罪犯,就能轻松地获得这一千英镑。一英镑等于二十先令,一先令等于十二便士,一千英镑足够让一大家子从此飞跃阶级,过上花天酒地的日子,甚至还能买下一块不小的土地。
在这种情况下,再是怎么不问世事的人都会在看到金发女孩时不怀好意地撞几下同行者的手肘,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管他真的假的,反正看见一个类似的嫌犯就报给教士,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一千英镑就这样到手了呢?这种无本万利的生意只有傻子才不会做。
周遭与日俱增的监视氛围让朱蒂斯很不安,她不知道科林斯想做什么,也不知道教士们会做什么,更不知道路人们会做什么。这种不确定感时刻炙烤着她,使她日不能思夜不能寐。她无数次想开口问科林斯,但话到嘴边总是咽回去了,她知道科林斯一定不希望她知道。
但糟心的事情远不止一件,艾里旅馆的房客陆陆续续搬出,连沃林都走了。直觉告诉朱蒂斯有什么事发生了,但艾里太太什么也不肯说,仍和从前一样,边打盹边忽悠人,说什么也没发生,她们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沃林也不肯说,只说自己找了一份很远的工作,需要换地方住。问她是什么工作,她不说,在哪里工作,她也不说。甚至,她还特意挑了一个科林斯不在的时间搬出去,只让朱蒂斯转告科林斯,她要去远处工作,请勿挂念。
旅馆里的大家似乎守着同一个秘密,只有身在其中的朱蒂斯和科林斯对此毫不知情。
科林斯知道沃林离开的消息时,眼里有难以掩盖的惊愕和悲伤。朱蒂斯尝试安慰科林斯,但根本吐不出几句好话,毕竟这就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情。有时候,费尽心思想要消解这种情绪反倒是对这段感情的一种蔑视,不如大大方方地悲伤吧。
这些日子里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上一个还没得到答案,下一个就迫不及待地出现在生命之路上了。
“那像现在这样可以吗?”琼看着火炉里橘红色的火苗问道,半晌没等到朱蒂斯的回答。她一回头才发现朱蒂斯正杵着发呆,只好无奈地戳了戳朱蒂斯的手臂,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朱蒂斯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她满怀歉意地看着琼说:“抱歉。从火焰的颜色来看,这个温度是差不多的。”说着,她就把铁钳夹着的一片原铁送了进去,缓慢地转动。
琼放下手中的风箱,站到了朱蒂斯身边,好奇地瞪着炉火问道:“可我要怎么样才能知道这个铁片已经烧得差不多可以开始捶打了呢?”
朱蒂斯笑了笑,说道:“没有捷径,只有经验。你多试几次就知道了,如果烧得不够久,那根本打不动,如果烧得太久,那稍一用力就碎掉了。”
琼摸着下巴嘟囔道:“还真不简单啊。”而后她贼眉鼠眼地瞟了下门口,发现并无动静后,便凑到朱蒂斯耳边说:“还好艾丽丝和碧尤提今天都不在,不然你少不了一顿挖苦。艾丽丝最讨厌工作不专心的人了。”
琼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总让朱蒂斯忍俊不禁,明明还是个孩子,但总在某些时候表现得老气横秋。她笑了笑,说道:“她们两个根本没你说的那么恐怖。诶,她们去哪里了?今天一早上好像都没见着她们两个。”
琼努了努嘴说道:“好像和兰瑟特女士一起去参加什么工匠大赛的赛前会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