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博弈
百般困惑在心里打成一个结, 屋内的谈话仍未停下。朱蒂斯更凑近一点,几乎把耳朵都贴在墙壁上了。
“你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我不知道。”
朱蒂斯更用力地想捕捉一些声音,但却久久没有人再说话。直到她站得脚发麻, 才又听见茱莉亚担忧的声音。
“你有把握走得掉吗, 需要我的帮助吗?”
朱蒂斯刹那间警觉起来, 走?走去哪里?她紧张地等待着另一个人的回复,许久才又听见——
“应该可以, 约翰被送进磨金塔了。现在戴维斯一家乱成一团, 没人有空管我。所以……”
朱蒂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座小屋,索菲究竟和茱莉亚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想是时候摆脱这段糟糕透顶的婚姻了。”
“我永远支持你的每个决定, 但、但这很危险,你知道的, 几乎没有一个女人可以顺利逃离婚姻。如果你被戴维斯一家告上法庭怎么办, 如果教会派人抓捕你怎么办, 如果、如果你在异乡被通缉怎么办……?”说到最后, 茱莉亚竟开始啜泣起来。
朱蒂斯光是在门外听都觉得难受。
茱莉亚哭得很压抑, 语音沙哑却仍想继续劝阻, “现在约翰进了磨金塔, 他没有多少好日子过了。老戴维斯家只剩下珍妮特和那两个老人,你真的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逃跑吗?”
“是的,我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离开这里。我花了两三年才明白婚姻即地狱, 现在是我逃脱出这段苦不堪言的人生的最好时机, 我不能再错过了。请您原谅我,没有办法继续陪伴您。”
朱蒂斯听得内心发酸,她对索菲是有好感的。索菲是戴维斯一家唯一提醒他约翰诡计的人, 这样心地善良的人,早该开启新生活了,不是吗?
“我不在乎你是否在我身边,如果你可以幸福的话,我愿意孤独至死。只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一旦戴维斯一家起诉你,”茱莉亚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才又艰难地开口:“那么教会和法庭都会为此勃然大怒。那群人最恨有人挑战他们的权威,你明白的。”
“我知道。”
朱蒂斯想她是能理解索菲的,她被那段婚姻耽误了太久蹉跎了太多。如今一有向上爬的机会,当然会毫不犹豫抓住绳子跳出井底。就算绳子有突然断裂的风险,那也比一辈子待在井底好。向上一步算一步,多见到一点阳光算一点。
“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现在约翰将死,你最大的痛苦源即将消失,待在兰开夏郡不好吗?”茱莉亚的声线很苍老,朱蒂斯可以想象出她一定是哀求着索菲才说出这些话的。
连旁观者都为会此感到悲伤。
朱蒂斯的心里很堵,作为女性,她完全理解并赞同索菲的决定,但从旁观者的角度而言,她也能明白茱莉亚的担忧和不舍。
茱莉亚说的没有错。
如果戴维斯一家决定起诉,那么索菲将会面临教会和法院的双重制裁。朱蒂斯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无比惆怅。
为什么女性在这个世界步履维艰。
为什么大家好像都如此痛不欲生地活着呢?
一个女人可以选择结婚,却没有离开的选项。这就像是去市场买入一袋漂亮的鲜红的番茄,以为它会是酸甜美味的,可到了节日想要剖开的时候,才发现内里已经腐烂败坏。但这时候商家已经不认账,想要自己扔掉也不行。只能强忍着恶心,做完这一顿晚餐。
晚餐的时间很短,但是整个房间会被烂番茄的味道覆盖。生活在其中的人要么被腐臭味同化,要么砸开门自救。
“您不必再劝我了。我的痛苦不止来源于约翰,也来源于兰开夏郡。我讨厌这个地方,这个时时刻刻都在追捕女巫的地方。我受够了,我不得不逃离。”
屋内不再响起说话的声音,只有低低的抽泣和偶尔锅碗碰撞的声音。
朱蒂斯有些茫然地张开双手,不断有水滴落在她的手心,冰冷得有些刺痛。她抬头,才发觉原来在下雨,又一低头,发现自己也在流泪。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在为什么而哭呢。
她不是索菲的亲人朋友,也从未与另一个谁进行婚姻的绑定。可为什么,眼泪就这样毫无知觉地淌出来了呢?
朱蒂斯揉揉眼睛,想把眼泪止住。可无论怎么揉,眼睛都还是一样难受,一股劲地想流泪。她靠着墙壁,缓缓地蹲坐下来,眼泪无声地在脸上汩汩地流,混着飘飞的雨,一起流到脖子上。
她没办法停下,因为往日里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在此刻喷涌而出。她的身体备受煎熬太久,以至于找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就不听指令地往前冲。
离圣诞节没几天了。朱蒂斯突然想到,科林斯最近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