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何横他一眼,“你别欺负小白。”后面低头嘟囔了一声,方知垣没听清,又缠着她给陆取名,方知何心里将早就想好的名字念了又念,这才道:“就,无忧,陆无忧吧。”
平平安安,无忧无虞。
陆无忧讨厌他,他是知道的,所以也不敢跑去跟他说,我早就给你取好名字啦。
说起来还都怪方白白,咬了陆无忧一口,他不好意思去道歉,也说不来软话,只叫弟弟拿了药膏送去,也不知下人在那人面前都说了什么,陆无忧好像越来越不喜欢他了。
方知何烧得喉咙干哑,挣扎着爬起身要去倒水喝,刚刚下到地上门就被人用力踹开,门外站着俩人,打头的是陆无忧,后面的是那日被他教训过的车夫,俩人皆面色不善地打量着他,他扶住床沿坐下,认命似的看着陆无忧,知道这人是决定好如何处理他了,他也懒得挣扎,就他这病秧子的模样,能挨陆无忧一顿打恐怕都是老天看得起他。
陆无忧对他如此乖巧没有异议,径直抬腿迈进来,扫了一眼方知何两颊微红,以为他病中又涂了胭脂,便蹙起眉在他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方知何被他弄得莫名其妙,皱着眉抬头就见陆无忧满是厌恶的眼神,他张张嘴,想说怎么了,陆无忧又将手抽了回去,冷哼一声,“我当你想去作妓,将脸上画的红扑扑,不晓得还以为你去会哪儿的情郎呢。”
方知何几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听到情郎二字略微诧异,“你在说什么…”
陆无忧心里惦记着自己的决定,便让身后的车夫——这人是他军中的某处管粮草的下属,名叫魏力,为人忠厚老实。
车夫走到方知何面前,朝他憨厚地笑笑,从怀里掏出一卷麻绳,瞧起来约莫十八尺,绑人一双手绰绰有余,可他不仅绑手还要圈人脖子,像在套牲口。
方知何蹙着眉,他脸色苍白,低烧也没能让他的脸红润一些,至少此时此刻比刚刚陆无忧抹他脸比,一点红也没有。
陆无忧在一旁冷眼看着,方知何被人拽得踉跄起身,抬头看了陆无忧一眼,那一眼里不知有什么,瞧得陆无忧胸口一阵心痛,像是方知何给他下了什么药,叫人看了他就觉得浑身不舒坦,似飞虫走兽全数踩了一遍过去,疼得七上八下,摸摸心口也不管用,非得先出了门,眼不见为净。
他出了门,心口稍微好些,他想了想方长临,觉得心口彻底平静下来。
院子里起了一阵风,吹在脸上有些闷热,他刚在来的路上听了一耳朵——
方知何能怀孕生孩子的事已经被方闵姝说了出去,这个说不单单是说给一个人听,而是整个京城里的人,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方朝的皇帝不仅是个断袖,还是个怪物。
一个能生孩子的怪物。
这怪物能当皇帝吗?
他还是人吗?
陆无忧心道,这样他还能是皇帝吗?能高高在上地说着‘朕是皇帝,你必须听朕吩咐’吗?他还有什么资格霸占着不属于他的东西?
陆无忧这么想,心里也将处理方闵姝的冲动收敛回去,再去瞧被人牵着绳拉出来的方知何——陆无忧有些好笑,甚至已经笑出了声,这人多贱啊,显怀的肚子微微挺了个尖出来,浑身上下只有一身亵衣,白色的,膝盖那里有些血迹,看起来肮脏,陆无忧看着那血迹,他有些高兴,方知何以后连命令他的资格都没有了?看吧,这皇帝现在是什么?
不过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废物。
方知何不太想被这样狼狈拽出去,他使了力,后颈被勒出红痕甚至破皮,他有些脱力,想要陆无忧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自己一回,他抬头去看陆无忧,想要用眼神哀求他,那人反而朝他笑了几声,笑得他心头发凉。
再做不出哀求的神色来。
他一路磕磕绊绊地走,路上没人,不知是陆无忧懒得浪费时间羞辱他还是为了给他留面子,想来应该是前面那个,方知何自嘲地笑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看着系在脖子上的那根绳,他想着能不能偷偷留下来,要是哪天真被欺负狠了干脆一根绳吊死算了,回头还能做个吊死鬼夜夜恐吓陆无忧。
兴许是他的愿望太强烈,目光太迥然,陆无忧看了他一眼,唯恐他突然发疯,等了一会儿发现他还在看绳子,便嘲笑道:“想着怎么逃出去?”
方知何觉得这次受了委屈,草草看他一眼,没搭理他,知道自己下贱是一回事,被人当牲口是另一回事,当成牲口还拉出来参观更是一回事。
此时到冷宫大门前,方知何觉出小腿好似又要抽筋,抬腿轻轻踢了一下地面,想缓缓劲,又听到陆无忧说,“你先住这儿。”
方知何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冷宫的门牌匾。
陆无忧又道:“你如果愿意帮我找长临,我就放你走。”
方知何这回动了动身子,他冷冷地看着陆无忧,漠然道:“你若是真的喜欢他,大江南北日日夜夜的去找也不是找不到。”
陆无忧狠狠皱起眉,“你既然知道——”
方知何打断他道:“我不知道。”
就是知道了,也不告诉你。
谁让你这般——这般,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