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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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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阴暗的旅馆。

这地儿,晚上看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白天仔细看了,才发现这里果真像个围城,不见天日。

路过肉档时,赤着上身、满身横肉的“猪肉荣”正扬着那把生锈的剁骨刀,看见三千万,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早晨啊!”

“早晨。”三千万极其自然地抬手打了个招呼,那副懒散随意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在这里混大的街溜子,完全见不着平日里跪着求欢的卑微样儿。

“带朋友食早餐啊?”猪肉荣浑浊的眼珠子在沈宴洲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里带着惊艳,却没敢多看,只是嘿嘿一笑,“今儿这猪腰子不错,回头给你留两个,补补?”

“滚,留着你自己补吧。”三千万骂了一句,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猪肉荣看向沈宴洲的视线,也挡住了路边溅过来的污水。

“这边走,小心地滑。”

穿过几条挂满滴水衣服的巷弄,前面豁然开朗。

几张折叠桌,几把红色的塑料凳,十几笼堆得高高的竹蒸笼冒着白烟,香气霸道地勾人魂魄。

“九指强”老大夫已经在那里坐着了,翘着二郎腿,用那只少了根手指的手抓着个凤爪在啃,旁边坐着的是今早儿那个大嗓门的旅馆老板娘,两人凑在一起,正共用一壶茶。

“这儿!”九指强挥了挥手里的骨头。

三千万领着沈宴洲走了过去。

沈宴洲看着那张明显泛着油光的折叠凳,眉头皱成了川字。

还没等他犹豫,三千万已经抽了几张粗糙的纸巾,自觉地弯下腰,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把那张凳子擦了好几遍,直到确认不会弄脏沈宴洲的裤子,才抬起头。

“坐吧,不脏了。”沈宴洲这才坐下。

“阿婆,两碗滑鸡粥,一笼叉烧包,要半肥瘦的。”三千万熟练地喊道。

老板娘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端着热气腾腾的蒸笼和粥过来了,“嚟啦(来啦)!早就给你们留着呢,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三千万拿起桌上的大碗,倒进滚烫的茶水,将两副碗筷放进去烫着,动作干净利落。

沈宴洲手里捧着热茶,视线穿过袅袅白烟,看向对面的九指强。

“大夫,我弟弟怎么样了?”

九指强吐掉嘴里的骨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在沈宴洲脸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说:

“放心吧,死不了。麻药劲儿还没过,还在后面那屋睡着呢。年轻人嘛,受点皮肉苦算什么,睡一觉就好。”

听到沈西辞没事,沈宴洲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了些。

“倒是你啊,靓仔。”

老板娘在旁边坐了下来,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家老头子,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向正在给沈宴洲吹凉粥的三千万。

“你看你这脸色白的,昨晚没睡好啊?”老板娘笑得一脸暧昧,“我就说咱们那床不行,动静稍微大点就嘎吱嘎吱响,是不是吵着你们了?”

沈宴洲:“……”

“没……没有。”

“嘿嘿。”九指强也跟着坏笑两声,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透着股过来人的精明和揶揄:

“靓仔啊,你也别嫌我们这地方破。但这地方养人啊,尤其是养这种知冷知热的男人。”

他努了努嘴,指着正低头把叉烧包里最精华的那块肉挑出来放到沈宴洲碗里的三千万:

“你看这野仔,乖顺得跟只家养的大金毛似的。连擦凳子这种细致活儿都干得出来,我这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

老大夫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三千万瞪了回去。

老板娘也跟着附和,压低声音,一副说悄悄话的架势,其实声音大得周围几桌都能听见:

“靓仔,我话你知,这找男人啊,不能光看外面那些斯斯文文戴眼镜的,那种大多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三千万鼓囊囊的胸肌和结实的手臂,笑得见牙不见眼:

“还是得找这种,身板结实,会干,又听话的。关键是……”

老板娘凑近了些,眼神在沈宴洲的领口处瞄了一眼。

“关键是,这野惯了的狗一旦认了主,那可是把心窝子都掏给你,疼人都疼到骨头缝里去了。靓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

沈宴洲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他想反驳,想说他们不过是雇佣关系,可看着碗里那块堆得冒尖的叉烧肉,话到嘴边又堵住了。

反正过了今天,他也不会再来这破地方了,解释什么的,根本没必要。

“沈生怎么不说话?”九指强还在那儿不知死活地追问,“难不成沈生心里有人了?还是说……看不上咱们这野仔?”

“吃东西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一直没说话的三千万突然开了口。

他把两个热气腾腾的烧卖,精准地塞进了九指强和老板娘的嘴里,动作虽然粗鲁,但眼神里却并没有真的生气。

“他脸皮薄,性格好。”

“别为难他。”

“我只是他养的一条狗。”

三千万没再看他们,只专注地盯着沈宴洲,将那碗吹得温热的滑鸡粥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们嘴上没个把门的,说的话别往心里去。”

“这家店的阿婆虽然嘴碎,手艺却是这九龙城寨里的一绝。”他舀起一勺粥,递到沈宴洲唇边。

“尝尝?这滑鸡粥,讲究的是个滑字,用的是新鲜宰杀的清远鸡,用姜汁和陈年花雕酒抓腌过,粥底用干贝和猪骨吊的高汤熬了好几个钟头,米粒都熬化了,见水不见米,最是养胃。”

沈宴洲看着勺子里裹满了亮晶晶米油的嫩鸡肉,卖相虽不如酒店里来得精致,但这股子扑面而来的烟火气,实在勾人。

他确实饿了,张开嘴,含住了粥。

入口滚烫,却不至于烫嘴。

粥底绵密顺滑,顺着喉咙滑下去时,鲜甜的肉汁在舌尖炸开,鸡肉嫩得不可思议,轻轻一抿就化了,完全没有半点腥气,只剩满口的鲜香和淡淡的酒糟味。

沈宴洲原本紧蹙的眉头,随着这口暖粥下肚后,舒展了开来。

“怎么样?”三千万见他眉眼松动,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又夹起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叉烧包。

“再尝尝这个爆浆叉烧,肥瘦三七分,蜜汁用麦芽糖熬的,不像外面的死甜,还带了点儿焦香。”

他喂了沈宴洲一口。

软糯,弹牙,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肆意横行。

“好吃吗?”男人问道。

“嗯。”沈宴洲点点头,伸出舌尖,用嘴舔掉沾在嘴角的酱汁。

男人看着他粉嫩的舌尖卷过唇角,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那张还在细细咀嚼的嘴,放在膝盖上的大手死死攥紧了裤管,低声道:

“好吃……就多吃点。”

***

回到那间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黑诊所时,沈西辞已经醒了。

麻药劲儿退得干净,那种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让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惨白得不见一点儿血色。

听见推门声,他费力地转过头。

“哥……”他喉咙发紧,瞬间红了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别动。”沈宴洲几步跨过去,按住了他的肩膀。

三千万没进屋,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漆黑的狼眼,紧紧盯着沈宴洲按住沈西辞的那双手上。

“哥,对不起,还要你亲自来这种脏地方捞我……”

“先别说这个。”沈宴洲在他床边的破木椅上坐下。

“西辞,你做事向来谨慎。怎么会被霍天这种烂人轻易套了麻袋?”

“我……”沈西辞眼神闪躲了一下。

“看着我,前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宴洲追问。

沈西辞咬着苍白的嘴唇,慢吞吞开口:

“前天晚上……给你打完电话后,我心情不太好,喝了点酒。”

“后来在走廊上,我碰到了傅斯寒。”

“傅斯寒?”沈宴洲眉头微蹙,“他去酒吧不会是见沈修明吧?”

“嗯,当时我找不到沈修明,他又说他知道那个蠢货在那儿。”沈西辞攥紧了身下的草席,“但是当时我实在不想跟他纠缠,没理他,就从后门离开,想出去透透气。”

“谁知道刚出后门,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那群人下手很黑,动作很快,显然是早就埋伏在那里的。”

沈西辞抬起头,“我本来以为是傅斯寒干的,直到被拖进地下室,看到了霍天,我才反应过来。”

“哥,傅斯寒和霍天,他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一个在明面上激怒我,逼我落单,一个在暗处动手?”

“未必是串通。”沈宴洲沉了片刻,“傅斯寒想要航线,霍天也想要。”

“可是哥,有一件事我想不通。”

沈西辞急切地抓住沈宴洲的手臂,“我前晚虽然喝多了,但我带去的四个保镖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老人,我在后巷出事,前后不过几分钟,他们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甚至……直到我被带走,都没有一个人跟上来。”

沈宴洲闻言,缓缓站起身,“其实,不仅是你的保镖。”

“昨晚我接到勒索电话是下午,孤身进城寨是晚上十点,我出发前就联系了沈家的保安队,但是到现在他们都没个踪影。”

“而我的手机,给沈家的安保队打过去,都是空号状态。”

沈西辞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哥,你是说……”

“家里,有鬼。”沈宴洲吐出这四个字,“而且是只大鬼,那家伙甚至截断了我的求救信号,按住整个安保部不动,甚至……”

“甚至故意拖延时间,恐怕这个人是想借霍天的刀,把我们兄弟俩一起埋在这九龙城寨的烂泥里。”

沈宴洲签的那份转让合同只是个幌子,霍天要的是航线,而那个藏在沈家背后的“鬼”,要的是我们的命。

“而且你不觉得这一幕很像吗?”

“哥,你说的是爸妈……?”

“没错,当时他们在公海发出了求救信号,足有四个小时,却无人救援。”沈宴洲回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西辞慌了,挣扎着要坐起来,“哥,我们得赶紧走!这里不安全,我们回半山,回公司去查……”

“暂时,先不回去。”

沈宴洲按住他,“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我们在明,鬼在暗,而且现在是八号风球来的时候,你忘了爷爷之前说过什么?”

如果不算还在海面上酝酿的九号风球,这已经是这座城市能承受的极限。全港停摆,渡轮停航,警力真空。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港岛名利场里,老一辈的江湖人都心照不宣,这种连流浪狗都不敢出门的暴风雨夜,是最好的“杀人夜”。

所有的惨叫都会被雷声掩盖,所有的血迹都会被雨水冲刷。

“那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沈西辞问道。

“先留下来,住几天。等台风过去,你在这里把伤养好后,我们再回去,既然他们想让我们死在城寨里,那我们就先如他们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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