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更合一
牛车颠簸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民安镇。
民安镇两家医馆,选了最近的一家。
到了镇上,谢大郎和里正儿子谢泉一同把谢烬抬下牛车,抬进医馆里。
众人见其抬着个昏迷不醒,还满身血污的人,都纷纷让开了一条道,生怕让得慢了,人就没气了。
坐堂大夫见此,也是扔下正在看诊的病人,急急招呼:“赶紧往屋子里抬,都让让,别挡道。”
抬进了屋子里头,放在木板床上,大夫赶紧上前探听心跳,把脉,正要扒开眼皮子查看时,昏迷的人“恰好”咳嗽几声,半睁眼眸。
毕竟装昏迷装得再像,也难以演出眼神涣散无光。
再者,谢烬不想这副重伤模样,让医馆张口要价。
如林淼所言,现在一文钱都要掰成两文钱花使,若非要消除旁人的疑心,他今日歇一日,明日还能继续进山打猎。
林淼一见他睁眼,立马把今天发生的事都想了一遍,几息间便泪眼涟涟,她扑到床边,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五郎你可吓死我了!”
谢烬见她这样卖力,也多了几分耐心演戏,他虚弱道:“我无事。”
大嫂刘氏忙把激动的弟妹拉开,劝道:“先让大夫瞧瞧咋样了。”
林淼握着谢烬的手,依依不舍地松开,随即把头埋在了刘氏的肩上,轻轻抽泣。
她是缓过劲来了。
但也是真怕。
怕他赶不回来。
怕她被带走卖了,然后成了个粗使下人,没了人权,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好在他回来了,难题也迎刃而解。
大夫见人醒了,自然也省去扒拉眼皮子这一步骤,转而扒他衣裳。
谢家大嫂见状,便拉开肩上的弟媳,自己出去避嫌了。
大夫看到谢烬身上的爪痕,皱眉:“这是被什么野兽抓的?”
谢大郎应:“是被狼抓的。”
大夫傻眼了,几息后,回过神来,与谢大郎道:“你来助他侧身。”
侧身往后背一看,老大夫瞪眼:“这是掉进狼窝了?!”
手臂、脖子、胸膛、腰腹后背都是抓痕。
林淼在家里没仔细看,那些爪痕隐约透着血丝。而背上那道爪痕更是没瞧到,现在一看,血肉都往外翻了!!
谢烬自己用草药止了血,才不至于继续渗血。
林淼在家中看得不仔细,现在看清楚了,白着脸,心里一阵后怕,这太凶险了!
他要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个世界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异世魂了。
谢大郎也是倒抽了一口气,看出了凶险,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老大夫查看过伤口,眉头紧皱,检查过后,又是疑惑:“这都掉狼窝,狼只抓不咬?”
检查了上身,均未看见咬伤。
谢大郎不关心有没有被咬,只关心伤势,他急问:“我弟咋样了,严重不?”
大夫道:“都被抓成这样了,你说严重吗?”
“来的时候都被抬着来了,还不够严重呀?”
林淼都不知道该信谁了。
谢烬说他没什么事。
可九叔公说他快熬不住了,又来一个大夫说他伤势很重。
听多了,哪怕知道谢烬是装昏,可她都不相信谢烬说的没事了。
更别说,她还看到了吓人的后背。
林淼忧心忡忡地望着谢烬。
谢烬听了大夫的话,蹙眉沉默,却不反驳。
一个两个皆是庸医。
好在是庸医,才不至于被拆穿。
谢烬安心躺着,视线略过林淼,见她忧心,一默。
回去再仔细解释吧。
谢大郎听了大夫的话,深信不疑:“那、那还有救吗?”
大夫一叹气,他那严肃的神色,让谢大郎和林淼都紧张得凝滞了呼吸。
“倒不至于没救。”
两人的呼吸顿时通畅。
林淼暗忖,大夫你下回能不能不要这么停顿了!吓死个人了好吗!
大夫再次拿起谢烬的手把脉:“脉象上看,平缓有力,没伤五脏六腑,筋骨应是有损伤的,得休养,身上的伤口要上药,再吃上几服药。”
“要注意身上的伤口三天别碰水,也别捂着,免得化脓。”
谢大郎仔细听,好像也没九叔公说得那么严重,起码熬过今晚肯定不成问题。
“要是没休养好,会怎么样?”谢大郎又问。
大夫:“生寿有损。”
那就挺严重的了。
“我开些汤药回去煎服,药膏一……”看了眼那斑驳的爪伤,改口:“药膏三罐,抹到结痂掉落为止。”
躺在病榻上的谢烬问:“诊费多少?药费多少?”
大夫看他们也是穷苦人家,也不打算开贵的药,便说:“诊费五文。煎服汤药一天一副药,开五副,十五到二十文一副。药膏三十八文一罐。”
谢烬闻言,直截了当:“汤药三副,药膏两罐。”
林淼正要开口,谢烬看着她,说:“没好,就再来拿药。”
好吧,她闭上了嘴。
谢大郎也没说话,反正这事他们自己做主。
谢烬这边完事了,他与老大夫道:“给我……”他深深地看了眼林淼,才脱口而出“媳妇”二字。
“给我媳妇也看一下。”
恍惚间被点了一下,林淼从谢烬身上伤中回过神来,一点也不推脱,连连点头:“对对对,也给我瞧一下。”
她怕死。
不说这回摔脱臼了手,就说林三娘的身子肯定是有问题的,真得瞧瞧。
大夫转头仔细端详了她一眼:“面黄枯瘦,元气不足,是该好好瞧瞧。”
“坐下我把一下脉。”
林淼坐了下来,把手搭在小桌上的脉诊上。
大夫给她诊脉,片刻后,看向站在隔间中的谢大郎:“回避一二。”
谢大郎心下嘀咕有什么听不得,但还是出了隔间。
“如何?”谢烬问。
老大夫瞧了他一眼:“你这都重伤在榻,还是先操心你自个吧。”
说着,脸色凝重地看向林淼,问:“你这身体……”
又是一停顿。
林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谢烬微微撑床板坐起,眉头紧拧,微愠:“别大喘气,有事说事。”
老大夫问:“你们应该都有孩子了,以后不打算再生了吧?”
还没等林淼应话,谢烬斩钉截铁开口:“不生。”
林淼也跟着点头:“不生。”
“那就行,虽说她的身体难有孕,但总会有意外,日后便是怀上,也别抱着侥幸生下,你这身体可受不住再有孕。”
“你这身子骨极差,得好好调理,莫要再操劳过度,做重活。”
林淼点头:“大问题呢?”
老大夫一默,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都不能生了,还不算大问题?”
这不能生的年轻妇人,就是生过了,外边的唾沫星子也还是能淹死她。
可一看,这夫妻俩愣是一点都不在意。
谢烬道:“那给她开调理身体的药。”
老大夫瞧了眼他:“你不在意你媳妇不能生了?”
谢烬:“有孩子,够了。”
老大夫闻言,也不多说,径自出去开方子去了。
等老大夫出去,林淼起身走到床边,低声说:“你转过去,我仔细看看你后边的抓伤。”
谢烬没转,淡淡道:“这没什么好看的。”
林淼瞪他:“你还说没什么事呢。”
她上手抓着他的肩膀,强硬让他转身。
但若谢烬不想让她看,她也没那力道,但还是顺着她的力道转了过去。
再次看到肉外翻的爪痕,林淼眼里满是不忍,眼睛酸胀,她念叨:“刚躺着都不疼的吗?”
谢烬:“草药有少许麻痹的作用,没那么疼,况且……”他一顿,才缓缓道:“你能忍痛,我也更能忍。”
林淼一时语塞,半晌才反问:“这能忍痛是什么值得比较,炫耀的吗?”
谢大郎进来了,看见谢烬坐了起来,也没怀疑,只问:“咋样了,大夫说能回去了吗?”
林淼转头:“大夫没说,应该是能回去的。”
“大哥,你帮忙瞧着五郎,我出去问问。”
林淼从谢烬的身上收回视线,转头慢步走了出去。
林淼问过大夫后,顺道把诊费和药钱给了。
除了谢烬的一百三十五文钱,林淼的六副药和诊金也花一百二十五文。
这一趟就花去了两百六十文钱,兜里的银钱都快没了一半。
林淼身体不适,心里也在滴血。
谢大嫂看到林氏给诊费和药钱,心下诧异。
这五房真有钱了?
一想到那三头狼,还有这几日送来老宅的肉和肉汤,看着林氏的眼神都变了。
向来不靠谱的老五,是真的要有出息了。
等谢大郎出来给诊金和药钱时,刘氏拉了拉他的袖子,说:“刚老五媳妇给过了。”
谢大郎一愣。
老五家真的还有余钱?
刘氏小声嘀咕:“你说老五咋回事,怎忽然有了那么大的本事?”
谢大郎是听到了林氏那些话的,是以压低声与自个媳妇解释。
“老五遇上了个算命的了,说啥都中了,还说了老五会因为这次欠债被打断双腿在街上乞讨,最后爹娘也没管,和狗抢食,死在巷子里没人收尸。”
刘氏听到这话,惊得脊背一阵发寒:“真的假的?”
谢大郎:“还能有假?你是没看见,老五身上多少道狼爪子抓出来的痕迹,后边好几道血肉外翻的抓痕,看着都惨。”
“要不是为了还债,能这么拼吗?”
刘氏听着都觉得瘆得慌。
“那你说,以后老五还赌吗?”
谢大郎摇了摇头:“难说,赌瘾有那么好戒,就没那么多人赌得家破人亡了。”
老大夫给谢烬换了一次药,包上了纱布,提醒回去后就把纱布拆了。
天太热,纱布虽透气,但太久还是易起脓。
谢烬的衣服沾着血污,又破得快成布条了,自是不能穿了,只得是光着膀子,扮弱相让谢大郎背着上牛车。
谢五郎也不是富贵人家,吃不出富贵肚,平日也有劳作,还是有淡淡肌理的,这小半个月,谢烬日日干体力活,练力量,肌理也明显了些。
林淼先前也没见过他光膀子,且注意力都在他的伤势上,都没太注意。
这一到牛车上,贴着她而坐,药味血腥气都伴随着他身上的热气。
视线一垂,便能看到斑驳抓痕的腰腹有几块薄肌。
林淼脸颊微烫,忍不住唾弃自己,他都伤成这样了,她眼里竟还能看到这些,更别说这是谢五郎那个人渣的身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