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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开学和开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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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开学和开业

九月,长夏未消。

开学那天是个很晴朗的日子,风轻云淡,天蓝得也很飒爽。

陶萄和郁峦一前一后骑着自行车,和风一起掠过白花簇簇挂满枝头的盆架子树,花瓣似雪一般从两人身后零落。

市里的行道树不再是芒果树,倒是有很多异木棉、盆架子树和国庆花。九月正是这些树木的盛花期,仰头望去,只觉满树绚烂,金灿粉红雪白,一整条街都是密集的花海。

市附中门口那条街,被人戏称为校园一条街。这里几乎所有商铺都围绕学生而活,淡季旺季极其分明,冷清了一整个暑假后,一迈入九月,立刻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陶萄向自家新店那个方向张望了一眼。

一路文具水果精品店书店小吃饭馆的最后,街尾转角的地方露出一半的弧形的橱窗和招牌,似乎还有一些鲜花花篮也已经立在门口。

好像已经开门了,她没来得及望见陶广志和郁阿姨就已经骑到了校门口,刹了车跳下来,连忙扶着单车和门口查仪容仪表、抓校风的老师微微鞠躬问好:“老师好。”

今天在门口轮值的正好是她和郁峦的班主任曹老师。

曹老师是个非常严格的语文老师,交上去的作业只要是字迹潦草的,都会被她全部打回来重做,就连标点使用错误也会被她挨个圈出来要求订正,更别提文言文背诵之类的,几乎每天她都会在班上开火车抽背。

郁峦看到她都害怕,缩了缩脖子紧紧贴在陶萄身后妄图蒙混过关。

但他忘了,他已经长得比姐姐高了。

曹老师瞄了眼陶萄身后冒出来的那个心虚的脑袋,冷冷地开口:“郁峦,早读结束,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郁峦天塌了,牵着车,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往教室走时,陶萄也颇为同情地看向他,安慰道:“没事,估计是说你上学期作文的事,你好好听老师讲解,下回不要再这样写就行了。”

郁峦上了初中以后依旧为语文困扰,而语文老师也依旧被他困扰。

初中早已要求要写800字作文,他要么连半页纸都写不满,要么离题千里。

上学期期末曹老师布置了几次作文周练,有一次,主题是“我的家人”。这是非常平常常见的作文题目,陶萄都不用构思,直接写了陶广志,八百字都不够她写,她洋洋洒洒一气呵成,连最后一行也写满了。

因为他真的有很多笑料和金句可以写,比如:“做人嘛,最要紧的是开心,其次呢,你以为是有钱吗?当然不是啊!是要靓!”“懒是我的人生态度,不是一种错误啦。”“吃不完就是真的吃不完,做不完也是真的做不完!不做啦!下班!”

郁峦写的是“我的姐姐”,这个选题本也没什么问题,但他一开头就是:“我的姐姐不是人,是葡萄,不过后来,她又变成了雨燕。”

如此雷霆开头就算了,接下来中间大约有五百字,他写的都是雨燕的科普:“雨燕是鸟纲雨燕目下的一科鸟类,中国常见的有北京雨燕、白喉针尾雨燕等等,它们很厉害,为了飞行退化了足,从此可以连续飞行10个月不落地,雨燕的大脑还可以左右半球交替休息,它们每年8月初就会启程前往非洲南部越冬,全程往返3万公里,还会遇到很多外国鸟……”

科普完后,他结尾又紧接着写:“我不知道为什么姐姐长大后就变成了雨燕,我至今仍不知要怎么才能变成雨燕,但我喜欢姐姐,所以我也喜欢雨燕。

我会一直追随飞行的雨燕,等待它需要停下休息的时候,用双手接住它无法停歇的双脚,这样它有力气再次启航的时候,就不会飞不起来了。我想,永恒的陪伴与等待是我一直追赶的意义。”

最后他似乎终于想起来要扣题这件事,又匆忙加了一句。

“啊,这就是我的姐姐。”

曹老师在旁边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并附上评语:“不知所云!不知所谓!另外,生物老师白教了?”

上学期作文簿发还回来,郁峦对此还很委屈,还问陶萄:“我当然知道姐姐在生物学上是哺乳纲真兽类灵长目人科人属,人属里曾有直立人、尼安德特人等近亲,现已全部灭绝,智人是目前地球上唯一现存的人类物种,人跟黑猩猩亲缘很近,不过姐姐是智人,并不是黑猩猩。”

陶萄嘴角抽搐:“……多谢你啊,我现在完整地记住了自己在生物学上的分类和黑猩猩亲戚。”

“不客气姐姐。”他紧接着又问,“可是老师不是说作文要多用修辞手法吗?她为什么不懂比喻?”

随着年纪增长,陶萄和郁阿姨对郁峦在社交融合方面付出的心血也一点一滴在郁峦身上体现,他现在说话几乎不会磕磕绊绊,能做到对声音产生基本回应,只是思维模式仍然异于常人。就像李医生说的,郁峦的线路板接反了,想要重新绕一个大圈回来,这才是最难的事情。

一向严厉的曹老师居然被郁峦怀疑不会用比喻……陶萄心想可不能让曹老师听见这句话,不然她真的会晕过去的。

她最后叹了口气,温柔地搓了搓他脑袋:“把雨燕和比喻的事情都先放一边,你还是做点数学吧,芋头,去做数学吧,不然做物理也行。”

即便语文拉跨,郁峦在其他主观题比较少的科目上学的还是很不错的,比如数理化生就不用说了,极强。

就连地理,让陶萄困扰得要命的那些题目,比如给一个空白地球,点一个点,让你判断是什么地方的神题,对郁峦来说就像在玩拼图或是数独一样,做起来非常愉快。

怪不得有人说,应当把地理分到理科去,地理其实更适合理科思维。

郁峦还说:“语文是白色的,英语是蓝色的,地理是绿色的,生物是黄色的,历史是红色,政治是灰色,数学物理化学都是虚无的,和宇宙一样在黑暗中闪烁着无数星风。”

陶萄听得很震撼,却又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联想起来的,芋头的脑袋好像也是个不同寻常的宇宙啊,装满了普通人看不到的星星。

甚至连英语历史政治他都学得还行,或许是因为这三科也算事实逻辑型的科目,知识点都是既定事实,需要记忆和理解,但不用去揣摩作者写这一段到底有什么意义吧。

总体而言,他九科的总成绩加起来居然很不错,能在语文经常考不及格的情况下,依旧稳稳占据年段前十、班级前五。

陶萄目前成绩也还行,小学努力打下的基础没有白费,她成绩大概在年段前十五六名处徘徊,偶尔超长发挥也能闯进前十。

她和郁峦的这个成绩如果能稳定到中考前的最后一次联考,直升市一中应该是没问题的。

除了语文这个老大难,对郁峦来说上了初中最难的事情还有认人。

他目前还做不到完全和人对视说话,因为下意识视线回避,从来不看人脸,两年多了还认不清很多同学到底哪个是哪个,经常张志伟找他说话,他叫人家李志华,转头又对着李志华叫刘志强。

没错,陶萄班上有好多相似的名字,志伟、志华、志强,嘉豪、嘉华、嘉辉、嘉文……郁峦认了三年都没认清楚这些到底谁是谁。

对此陶萄已经很欣慰了,比起小时候,至少他现在已经不再把老师和同学的声音当作白噪音屏蔽掉,时常会默默倾听,也会默默思考,甚至……默默反省。

他也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自闭症谱系患者,是一群黄豆里的绿豆,是智人里的尼安德特人,是黑猩猩里的大猩猩,陶萄一开始还挺担心他会因此而不安失落或是情绪崩溃,可他竟然没有。

“姐姐,你忘了吗?小时候我们约好不做人的,我们本就是人类中的食物。”郁峦很理所当然地这样说,“我们本来就是不同的啊。有一回,陶叔叔偷偷给妈妈买化妆品的时候和我说,不同并不是不好,物以稀为贵,浓缩才是精华,所以我是一瓶很贵的精华。”

给陶萄听愣了。

陶广志居然还对芋头讲过这么有哲理的话?但最后的比喻也果然很陶广志。

她更是没想到自己当初随口的一句玩笑,竟然也被郁峦一直记到现在,且在心里默默地遵守着这个好笑的约定,还因此认为自己从小就不是人,那比起这个,即便是自闭症患者也不是很糟糕的事情。

他已经习惯了当一个集合里的不同类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初三六班的教室里。

陶萄已经把书包挂在自己座位上,郁峦才慢慢迈完门槛,绕过讲台,走向里侧窗边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他个子高了,坐得比较靠后。

他一边缩起肩膀往自己的位置走,还一边把路过的所有座椅都挪了挪,对齐。

坐下来之前,他还回头看了眼,又走到最后面,伸手把饮水机的水桶也转了半圈,将贴的水厂标志正对中间,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这才回来擦桌椅,摆课本。

陶萄和郁峦的位置中间隔了两个组,但每周轮换位置还是会有靠近的时候。

郁峦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新规则,原本讨厌变动的他,如今也已经学会盼望下一周换位置的日子,他还计算出了换位置的周期规律,间隔两周左右,他能成为姐姐的邻座。

他为此每天都会数一遍。

别人的草稿本上中考倒计时几天,他草稿本上写着距离换位置还有几天。

没一会儿,班上渐渐已经来了一半多人了,今天是初三开学第一天,这群勤学苦练的半大少年也还稍显松快,三两两地聚堆说话。

除了她同桌冯佳欣。

她是个带眼镜、瘦瘦的,脑后随意束一把低马尾的女孩儿。她从初一开始就是班长,人虽很严肃老成,却不是那种爱耍威风的女孩儿,在班级特别有威信,读书也特别好。

今天她刚来就主动去老师办公室拿到了课表、空白名单,等学委来了以后,她就走到讲台上抄课表,又要求各组组长收暑假作业、家长签字回执、返校登记表、健康表格等等。

弄完,还安排了两个体壮的男生去抬新书抬矿泉水,分了新的学习小组,点了两个平时学过书法和绘画的女孩儿去出开学主题的黑板报。

郁峦的同桌就是经常被他认错的刘志强,刘志强戴眼镜,单眼皮,高个子,是个九边形战士,科科成绩都很均衡,篮球也很好,属于文理体三全的好苗子,也是曹老师爱将之一。

他还是奥数班的成员,之前代表角浦市实小拿过省二。

早读就快开始了,刘志强校服里套着球服,书包上还拴着个篮球,踩着早读的铃声进来,一屁股坐下就有些激动地和郁峦说:“我们这附近好像要开一家新的面包店了。”

“噢,好的,面包店。”郁峦正一心把自己的书本、笔盒、本子按照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顺序摆好,应了一声后就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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