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平价小汉堡
陶萄在门口起码敲了五分钟陶广志和郁美珍都没醒。
这两人的睡眠真是好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陶萄忍无可忍,气沉丹田,又大吼了声:“喂,老爸!开工啦!”
这下终于被郁美珍迷迷糊糊听见了,她套上衣服,开了门。
她站在门框里打着哈欠,侧身让雄赳赳气昂昂的陶萄和同样昂首挺胸、骄傲地跟着姐姐捣蛋的郁峦进了屋,然后她就看到陶萄指挥郁峦爬到床上,在陶广志耳朵旁边猛敲,硬生生把人拖出被窝。
郁美珍倚在门框上止不住地笑,这是一物降一物啊。
陶广志顶着一头炸裂的鸡窝从被子里坐起来时,眼神很麻木。
陶萄老早之前就兴致勃勃地说要他做肯德基的汉堡给她吃,最好以后家里还可以卖,理由是这样她随时想吃都能吃上。
如果单纯是为了上新品挣钱嘛,他倒是没什么动力,他这个人对挣钱这件事的态度,跟他对起床的态度差不多,拖拖拉拉,实在积极不起来。但陶萄说以后想吃就能吃,他就也觉得可行了。
女儿爱吃就做吧,唉。
毕竟天气一凉,各种口味虎皮卷的销量骤降,他现在一天只做个五六条就够卖了,比之前清闲很多,他一点都不为此焦虑,只觉得好幸福哦。
不过还没享受几天,陶萄就说要做汉堡了。
他还没开口,美珍就说:“好哇好哇,我也觉得要做点咸的口味了。”
陶广志:“……”
全家都同意,那他也只能好吧好吧。
洗漱一番,陶广志终于清醒了。
八点半左右,他和连刷牙吃早饭都催他快点的陶萄一起进了厨房捣腾汉堡。
郁美珍便领着郁峦去菜场买点中午吃的菜。
十一月末,按节气而言,早已过了小雪,但在樟溪镇,雪是个没什么人见过的稀有名词,日头照常高升,青山依旧葱茏,只是晨风微凉而已。
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巷子里的人家也陆续开门了,还有不少骑自行车的人按着铃铛从巷子里飞快地穿过去,郁美珍牵着郁峦只好贴着水沟走。
英婶刚开店,就看到郁美珍穿着菱格花边领衬衫,棉布裙,腿上套着肉色玻璃丝袜,穿着高跟鞋,打扮得漂漂亮亮,挎着菜篮子,牵着同样被她收拾得板板正正,穿着牛仔外套、白裤子的郁峦去买菜。
她打量了一眼,巷子里这么多人家,就郁美珍每天都会拾掇很漂亮,叫人看了都喜欢,而且自打她嫁过来了以后,别说郁峦,连陶萄的衣服裙子都一天一换,头发也每天都编。今天是麻花辫,明天是蝎子辫,后天盘起来,大后天扎两朵大花,郁美珍不像其他当后妈的那样满嘴抱怨、苦大仇深,对前头的孩子也从不会不肯待见,她白捡了一个女儿,打扮得还挺有乐趣。
果然啊,一个家还是得有个女人操持才像样,广志娶这个老婆算是娶对了。
英婶笑眯眯地招呼了一声:“美珍啊,这么早啊。”
郁美珍哎了声:“英婶,你也早。”
英婶起得更早,她早饭都吃好了,还逛了街呢。
想到逛街的事儿,她左右看看,忽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美珍啊,我同你讲,一会儿你买完菜,绕到东升路那边看看去,开心西饼屋搞了个那么大的充气拱门,弄了三个大声公,一大早就敲锣打鼓,说是新品上市,老板又过生日,大促销,好多人都跑过去捡便宜咯。”
郁美珍一惊:“他们搞什么新品促销啊?”
“老板说是从滨城请了新师傅,做了好多种新面包哇,声势浩大。”英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把身后开心西饼店的塑料袋挡住。
她其实也买了,开心西饼屋今天打六折唉,还能试吃,她吃了几样,每一样都很不错,便也买了不少。但陶广志一家总归是街坊,她情理上还是偏帮陶家的,便挤了挤眼,“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郁美珍这下哪里还有心情去买菜,谢过英婶,拉上郁峦就往东升路奔去。
一到东升路,都还没看到开心西饼屋的招牌,就听到震耳欲聋的打鼓声和大喇叭声了,吸引了不少人都汇成一股人流,往那边去了。
再走近一看,大老远就看到那大喜气洋洋的红色大拱门了,两边还各拴着一只巨大的红气球,店里也是人挤人,路边还有两个人戴着高高的厨师帽,专门端着托盘,送试吃,顺便拉人进去买面包。
“欢迎光临开心西饼店,新品上市全场六折!阿姨,免费试吃,来来来您试试,好吃再买,不好吃咱不买!店里还有试吃呢,您再进去尝尝别的!都不要钱,试吃不要钱……”
郁美珍看了都吓一跳,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哇,下这么大血本。”
开心西饼店原本也比南街面包店更大,门脸都有两倍宽,有两扇对开的玻璃门,招牌也是很鲜明的黄底红字,今天弄促销,好像连招牌都做过了,看着比之前更大更宽了很多,招牌上还排成两排,印了许多面包的照片。
郁美珍想了想,蹲下来郑重对郁峦说:“小峦,这次只有靠你了。”
郁峦早就捂起耳朵了,他不喜欢这么吵闹的声音。
听到妈妈的话,更是疑惑:“……我?”
靠他?他吗?
“妈妈经常去校门口摆摊,开心西饼屋的老板估计认得我。所以,一会儿妈妈在这边等你啊,我不进去。你呢,就拿着这三十块钱进去买面包,你进去就问,新出的面包有哪些,他们告诉你了呢,你就说你全部都要,各要一个。买好出来以后你不要马上过来找妈妈,你自己走到那边拐弯的邮政局门口,再和妈妈汇合。”郁美珍压低了声音。
郁峦不明白:“为什么?”
郁美珍严肃道:“因为我们今天要做卧底啊。”
“什么是卧底?”
“就是间谍。”
“什么是间谍?”
“就是……就是……”郁美珍被问得语塞,摸摸他的头:“这个不用管,反正你记得妈妈的话就对了,快去。”
母子两个鬼鬼祟祟地商量着要混进开心西饼店当卧底的时候,陶萄和陶广志也已经开始第一次自制汉堡胚了。
做汉堡胚其实有点像做馒头,只是一个是蒸的一个是烤,一个加了奶、糖、油,一个只加水、盐和酵母,其他就没什么不同了。
这个阶段,陶萄抢过了加奶加糖油的步骤,其他陶广志都随随便便就能完成了,陶广志对到底要加多少奶、糖和油也没什么概念,陶萄看似随手一加,他也就随意地把这个比例暂时记起来,反正是试做,如果好吃就按照这个比例来,如果不好吃,到时候再调整。
揉面出膜、放在灶台边第一次发酵,整形后再次发酵,最后就送入烤箱。
一斤面粉能做出十六个汉堡胚,因此第一次试做就先做了十六个。
趁着烤面包胚的功夫,就来炸鸡排、鸡腿、做肉饼。
要想鸡腿肉嫩、裹粉能出鳞片,就必须在腌好的鸡肉上先裹一层干粉,再蘸清水,再裹一层干粉,用手轻轻搓出鳞片纹理,静置一会儿。
等的时候,陶广志顺手还把生菜给洗了剥了。
之后就起锅油炸、复炸,直到外皮变得金黄、酥酥脆脆。
这些步骤其实都不难,陶广志不需要怎么指挥就弄好了。
剩下的便是调酱了。
汉堡虽然简单,但简单的东西想要做得出彩,就得各个步骤都做得好才能好吃。比如汉堡胚烤硬了,那一口咬下去跟干列巴似的,能好吃吗?炸鸡腌不入味,炸柴了,塞牙,那也不好吃;汉堡酱要是调得不好,那满嘴都只有面包夹炸鸡的味,也容易显得特别腻味。
而不同的汉堡酱对不同口味的汉堡更是画龙点睛。
不过今天,陶萄不准备弄那么复杂,先调一种先用着就行了。她已经让陶广志买回来一堆市面上有的酱,蛋黄酱、番茄酱、芥末酱、沙拉酱、蜂蜜等等。
陶广志还以为陶萄是想试试加哪种酱好吃呢,也没怀疑,陶萄把酱一瓶瓶都拧开时,烤箱正好叮了一声,他便转身去看汉堡胚了。
陶萄就两勺蛋黄酱、一勺番茄酱、半勺芥末酱、白糖、蜂蜜倒一个碗里了,她正拿筷子搅呢,陶广志端着新鲜出炉的汉堡胚过来了,一愣:“你怎么全搅一起了?这能好吃吗?人家肯德基不大多都沾番茄酱、沙拉酱吗?”
陶萄理直气壮:“我试试。”
小孩儿做什么出格事都能理解,尤其是陶萄这种本就出格的小孩儿,陶广志习惯了陶萄不按常理出牌,无奈摇摇头:“行行行,你试试。”
汉堡胚刚出炉也还不能用,略微放凉一会儿,从中间横切,再用平底锅小火烘10秒左右,切面就会微微发脆,吃起来更香了。
陶萄强烈要求先抹她混的酱试试,陶广志只好依她,底层抹一层汉堡酱,铺洗净沥干的生菜叶,摆上酥脆鸡排或者鸡腿和肉饼,再抹一层酱料,盖上汉堡上半部分,就弄好了。
“这不太简单了吗?一点也不难做啊。”陶广志拿起来左看右看,觉得和肯德基卖的也没什么不同嘛,这么简单,材料也简单,怎么就能卖5、6块钱一个呢?还那么多小年轻去买,真是想不通。
之后为了比较,陶广志又组装了番茄酱版和蛋黄酱版的汉堡。
父女俩对视一眼,各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嗯,汉堡胚烤得不错,松松软软,还有奶香,挺好吃的,鸡排也不错,酥脆,配上酱和生菜,的确是不难吃。
但不同酱的口味也确实带来了很大差别。
单独加番茄酱,就偏酸了一点,单独加鸡蛋酱又有点腻味。
陶广志三个都试吃了一口,吃完就愣了,怎么回事,还真是陶萄这小家伙这混一点那混一点的酱好吃。
他震惊地半张着嘴,看了看陶萄,咽下去嘴里的汉堡,还绕着走了一圈看她,依旧没说出话来。
陶萄咽了咽唾沫,不会被发现不妥了吧?
“原来这就是天赋吗……”半晌,陶广志憋出来这么一句。
陶萄:“……”
她的担心也真是多余。
两人便继续把剩下十几个汉堡给组装了,今天一共做了三种内陷搭配的口味,劲脆鸡排堡、香辣鸡腿堡和多汁肉饼堡。陶萄看着成品,心中默念,不好意思了肯爷爷,一口气抄了你家两种堡。
牛肉太贵,暂且不做。
陶萄父女俩装好一桌子的汉堡,用油纸包起来,就先用店里的悬挂式保温灯温着。陶萄想好了,到时看看汉堡卖得如何,再考虑要不要买一个电热保温展示柜,现在这种柜子成本有点高。
那种保温柜很好用,里面有不锈钢内胆加温,有玻璃外罩,能陈列汉堡胚、炸鸡、薯条和一些热饮料,顾客一看就能看见,又能保持温热不发干,又卫生。
刚弄好,郁美珍和郁峦就带着一大堆面包急匆匆地回来了,一进门,她就有点着急地说:“广志,不好了,开心西饼屋请了个好厉害的师傅,做了好多新面包哦!现在那边敲锣打鼓,估计两条街的人都被他引过去了。”
陶萄一听,忙拉着陶广志出来,塑料袋被郁美珍从两边扒开,敞着口,她凑过去一看,不禁哇了一声。
日后仍是面包店里必不可少的产品:肠仔包出现了。
这种就是在面包里包一整根热狗肠或是鸡肉肠的咸面包,咸香结合,方便携带,在二十年后都还很火热,可以说是学生党早餐首选,特别受欢迎。
除了肠仔包,这次开心西饼店还一次性推出了葱香大吐司、肉松三明治,全都是咸味的面包,看来开心西饼屋的老板是真的很有眼光,在陶萄家在夏天用两种甜点打响名声的时候,他也不仅仅在单纯跟风。
一次两次跟风,或许能跟着吃汤喝肉,但若永远都如此,终将会被市场淘汰的。
看来,他当初跟风推出葡挞、虎皮卷的时候,也已经开始研究市场需求,或许那时就在为推出自己店里独特的产品做准备了。这位老板也很懂得差异化竞争和选择时机,在秋冬咸味面包更好卖的季节,推出了整个小镇都还没有的新面包。
陶萄也想到了汉堡,却还是慢了他一步。
真不愧是小镇上唯一笑到最后的面包店啊,她感叹不已。
陶广志看到那袋子里的面包也傻眼:“一次性出了三种啊?”
陶萄有点好奇是什么味儿,就把三种面包都掰了点下来尝尝,味儿倒是都还不错,能吃得出来是新鲜的,入口咸香不油腻,做的师傅手艺也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