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预感成真◎
真人黄金铸像真的太有存在感了, 这个存在感不在于铸像是黄金的,而是在于重量。
一尊这么大的实心黄金铸像重量肯定在一吨以上,聂磊他们试图搬动一尊铸像, 忙活了半天也只勉强给铸像挪了巴掌大的位置。
“不止两千斤,我估摸着有三千斤。”
“这个铸像看着不大, 不到一米八高, 但是死重死重的, 当年墓主人是怎么把这么重的东西运上山,还不让人发觉的?”
“是不是用了什么玄门手段?比如僵尸搬运?”
“这铸像看着很精致, 不像是几个工匠就能做出来的东西。”
“也是厉害,这可是黄金呐, 竟然没有走漏消息。”
聂磊他们在墓室里猜测四尊铸像是怎么铸造出来的, 怎么运到山上来的, 李明照则想的是,搬山道人肯定有后人。
李明照说:“就算墓室是搬山道人提前给自己准备好的, 铸造和运输过程中他都能保密行事。但他死后, 总需要有人把他葬到地底下的墓道里吧,墓道里设置那些法阵和机关需要人激活吧, 墓门需要有人关闭吧。”
如果不是非常亲的后人, 也不会有人为他做这些事。毕竟,搬山道人的名声属实不算好。
祝凤琴就没有聂磊、李明照那么多想法, 她看到这些黄金激动坏了:“我一直觉得你们当道士的就算不穷,那也没几个富裕的,没想到这里埋着一个这么富的道士。”
祝十安觉得凤孃这话说到点儿上了,很多道士要花钱的地方真不少, 像黄纸、朱砂这些都算入门的便宜货, 真正贵的是其他东西。
比如, 如果你是丹鼎派的道士,你炼丹需要大量的珍稀矿物、药草吧,这些东西不是谁都负担得起的。
再说炼丹讲火候,炼丹的炉子一烧烧几个月,能撑得住这么烧的炉子那是相当的贵,那个时代,你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还有,炼一回丹药要花很长时间,得烧多少柴火?柴火钱也是一笔大开销。
道士穷啊,所以啊,历史上才有那么多丹鼎派的道士投靠有钱有势的大户,胆子再大一点的还会找皇帝坑蒙拐骗。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叫这些丹鼎派的道士一骗一个准儿,其实双方都有责任。
说到底,炼丹,就是用真金白银烧出一个长生不老的梦出来。
别管长生不老是不是真的,丹鼎派的道士,以及想长生不老的有钱人,双方共同为自己的愿望买单。
道士各个流派中除了最烧钱的丹鼎派之外,玄门中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开销,那就是给自己置办法器。
搬山道人不就是因为出身不好,置办不起法器被嘲笑,才走上偏路的吗?
“捞偏门儿是阴损了些,可你想想,捞死人的偏门儿,总比害活人的命强吧。人死如灯灭,自己死了之后还能给别人提供一点帮助,若是心胸开阔的人,心里说不定还觉得挺好。”
祝十安瞥了李明照一眼:“你真这样想?”
李明照笑了笑:“我猜搬山道人是这么想的。”
不管搬山道人自己的修为如何吧,他们这一路开的几座古墓中,各有各的难搞,搬山道人的墓是最好开的。
正经墓室的石壁外只有一个简陋的法阵,地底下的墓道中设置的那些法阵陷阱之类的,感觉也是随便弄一弄,没冲着要人命去的。
李明照说:“虽然对于我来说,地下墓道里的陷阱很危险,但是搬山道人活在一个玄门兴旺的时代,对于当时的玄门中人来说,破阵应该很容易吧。”
祝十安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李明照感叹道:“跟后世的盗墓贼、摸金校尉们相比,算是他们老祖宗的搬山道人,应该还是个不错的人。”
祝凤琴听得连连点头,她听着也觉得不错。
张节蹲在墙角扒拉地上的金砖,他扒拉出一块来,金砖背后好像有字?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墓室里亮着两个手电筒,散开的光不太亮,看不清,张节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把手电点亮,他看到了金砖背后的字:挖坟心得。
“师父,快来看。”张节忙大喊一声。
祝十安忙过去,对着手电筒的光,祝十安笑说:“他真拿自己当盗墓的祖师爷了。”
李明照笑说:“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会说书中自有黄金屋,看看这位祖师爷,在金砖后面刻字,好处就在眼前,你还不认真学?”
“什么好东西?”聂磊几人也过来看。
温明瑞凑近看清金砖上的字,发愁道:“这个东西不能外传,带回去后只怕不能跟其他古物一样进博物馆,要拿去融了。”
祝十安放下沉手的金砖,道:“不管怎么办,早点来人把这些东西搬走吧,咱们也好抽出手去办其他事情。”
聂磊连忙道:“快的话,明天早上人就会到,咱们跟他们交接后就可以离开。”
祝十安问温明瑞:“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下一站去随州,然后再去安康、汉中、广元。”温明瑞说:“这几个地方解决后,祝大师这次的差事就算结束了。”
“东南、东北、西北方向没有问题?”
“自然有,不过这几个地方的情况不那么棘手,当地行动组自己就能扫清。”
祝凤琴高兴道:“还有四个地方,顺利的话,六月前咱们就能回家了?”
温明瑞点点头:“确实如此。”
出发前,温明瑞在总部跟领导们开会的时候,预估七月前能把这些重点标注的地方扫荡清楚就算顺利了,没想到祝大师动作这么快,那些难开的古墓难对付的厉鬼,祝大师一出手就解决了。
早知道这这般容易,前些年就该请祝大师出山了,这些年以来他们可以省下多少人手啊。
行动组从成立之初人手就不够用,各个行动组分部除了要处理突发玄学案件外,最耗费人手和精力的其实就是看守巡视这些容易闹出大事的古墓。
温明瑞笑着对祝十安道:“您现在身体好全了,国安的领导们上次开会专门提了,说等这次的事了了,您该去北京主持行动组的工作了。”
“其实用不着我去,朱组长这些年干得挺好。”
温明瑞以为祝十安担心朱组长有想法,他忙道:“朱组长也欢迎您去北京,在会上她还说了,到时候她亲自去机场接您。”
祝十安摇摇头:“你们碰到不好处理的任务来请我帮忙,平常没事儿的时候大家一切照旧,你不觉得这样对你们、对我都是一件好事吗?”
温明瑞语塞,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祝凤琴说:“我家安安领了你们行动组的工资,也给你们干活儿了,可不欠你们什么。”
温明瑞慌忙道:“凤孃您哪里的话,祝大师对我们的帮助我们行动组上下人员心里都清楚,可不敢说什么欠不欠的。”
祝凤琴笑说:“别紧张,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吧,你们觉得行动组组长是个好位置,我家安安不一定想要,你们就别强塞过来了。”
祝十安觉得这事儿该讲清楚一点,她说:“当年我答应朱组长的请求,是因为我拿了你们行动组的金雷鞭,而且,从本心上来说,我也愿意为玄门出一份力,所以才有行动组组长这一说。”
“现在呢?现在祝大师怎么想的?”
祝十安笑道:“我去港城帮你们解决了文物被盗卖的事,跟金雷鞭就算相抵了。我现在依然愿意为玄门出一份力,所以我这次才会答应朱组长出任务。但从私心来说,常住北京和常住镇山县,我会选镇山县。行动组组长和当大夫,我更愿意当个治病救人的大夫。”
“您去北京也可以开一家中医馆。”
“等以后吧,等我们祝家后辈成长起来了,能独当一面了,或许会去镇山县以外的地方开医馆。”
除了摆在明面上的原因之外,祝十安心里还有个不能对外说的隐忧,那就是太一门和地府的事,以及她自己身上的事。
城隍印、鬼将令、判官笔,这些东西如今都在她手里握着,她不相信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巧合。
大头鬼躲着她,两次见面的黑白无常说话也不清不楚,她心里的直觉告诉她,后头一定有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在等着她。
人算不如天算,现在她能做的只能等,等所谓的天算落在自己头上,那时候,一部分选择权才会落到她手上。
祝十安下意识地隔着挎□□,摸了摸包里的鬼将令和判官笔,冰冷刺骨的阴气让她保持清醒。
温明瑞叹道:“我们行动组上下都很期待您当这个行动组组长。”
李明照点点头,他作证,他们确实很期待。不仅他师父,其他各个行动组分部的组长都很认可祝大师当这个领头人。
事实上,祝大师以一己之力解决熊山那件事后,祝十安在行动组上下心中,已经是事实上的玄门领头人。
这次祝大师又亲自把被各地行动组视为心头大患、需要时时巡逻的危险地点一一清除,这次任务之后,祝大师玄门第一人的位置就更加牢不可破了。
李明照真心说:“这次出任务得了祝大师不少照顾,我感激不尽。”
话说清楚了,祝十安也就不再回应这事儿了,她笑说:“不用感激,你且等几年,等张节再大一些,他会去行动组历练的,到时候换你这个前辈照顾他。”
李明照看着张节,笑着叹了声:“祝大师说笑了,别说几年后,就是现在我也照顾不了张节,只有他照顾我的份。”
温明瑞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
李明照拍他背,叫他收敛一点。
温明瑞轻咳一声,努力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道:“对不起,没忍住。”
“忍不住你就闭嘴,偏要说出来,显得只你长嘴了?”
温明瑞又忍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提醒自己,不能再笑了,再笑李明照就要恼羞成怒了。
李明照胳膊圈着温明瑞的脖子:“走,咱们去外头聊聊。”
温明瑞忙挣开他:“你去,我不去哈。”
虽然他们现在在墓室里,但是跟着祝大师肯定安全。这要出去了,谁知道山里面有什么鬼东西。
温明瑞原来是个胆大的,最近跟着祝大师走了许多古墓后,他现在对爬山这个活动都没兴趣了,生怕在山里碰到什么古墓、鬼啊之类的。
人呐,还是得活在人群里才安全,就跟一滴水要融入海洋一样。
“去不去?”
“不去。”
“必须去,我带你去练练胆。”
温明瑞才不练呢。
两人在那儿拉扯来拉扯去的,闹了好一会儿。
聂磊他们把行李搬到墓室里来了,帐篷一字排开摆好,祝凤琴在帐篷里面整理被子,她感叹说:“以前只听唱戏的说什么黄金屋,我没想过这辈子还真能在黄金屋里睡一觉呢。”
何止祝凤琴,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睡过黄金屋,这会儿也觉得新鲜。
祝十安睡下后扯了扯身下的垫子,这黄金屋硬得很,垫子薄了,睡得不舒服。
忙了一天,也累了,祝十安翻身折腾了会儿,最后平躺着睡着了。
睡着后,祝十安做梦了,梦里面,她梦到跟身后搬山道人铸像有七八分相似的一个瘦弱青年。
梦里面,只见他穿着一身灰仆仆的道袍,绑着一个潦草的道士头,正从一个古墓里钻出来,他呸呸两下,吐了嘴角沾到的土,一边嫌弃道:“说什么孝顺儿孙,你孝顺你祖宗,你怎么只给你祖宗陪葬几个破碗破凳子?”
青年把一堆稻草塞进盗洞里,说:“等我下山去你家找你的子孙,我帮你好好骂一骂他们。”
青年胡乱拍拍身上的草屑、渣子,拿着一把用到包浆的桃木剑扬长而去。
青年边走边自言自语道:“算了还是不去找了,修道的人穷,修道的后人应该也不富裕。跟这些玄门中人纠缠没好处,小爷要盗就要做青史留名的大盗。”
祝十安看着青年走路、坐牛车、马车,又走路,看他夜宿破庙、野外,听他跟同行的人交谈,听他跟人抱怨说是十文钱的车资收得贵之类的话,不知不觉,就看着他走到了西安。
西安有什么呢?西安有许多许多帝王陵。
祝十安瞧见他熟练地找准进皇陵的好位置,看着他瘦弱的身体在盗洞里钻进钻出,他掏出来的金子被他挖洞埋了,然后,他攒了一个洞的金子、两个洞的金子……
直到有一天,他觉得够了,准备结束‘劫富济他’的行动。
祝十安以为他要走时候,那浑身灰仆仆的青年忽然回头,笑着问:“有缘人,收到我送你的宝贝了吗?”
祝十安一下从梦里面清醒过来。
“收到了,多谢。”
祝十安不用把东西拿出来,都能感应到判官笔浸润出来的阴气。
从梦里面醒来后,祝十安再也睡不着了,她轻手轻脚地从帐篷里出去,墓室外面,远处墨黑的夜空已成了深邃的墨蓝,看着墨蓝的天空慢慢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一缕晨光照在她脸上。
山间吹拂着晨风,祝十安转头,她才看到聂磊在墓室外面守着。
“你没睡?”
“睡了,我睡了上半夜,下半夜换我巡逻。”
祝十安看了一眼搬山道人躺的地下墓道,说:“一会吃了早饭后,你们拿铲子挖土,把地下的这个墓道填了吧,别打扰人家清净。”
聂磊点点头:“行。”
聂磊派人下山叫来的支援来得很快,聂磊带着他小队成员才把搬山道人的地下墓道填上,离这儿最近的驻重庆部队的王军长带着一个团的人马赶到了。
一个团两千五百多人,搬山道人墓室前的山坡都站不下这么多人。
王军长手里提着马鞭,三步当作一步,一路小跑大跨步跑进了墓室,祝十安站在外头好远的地方,都听见王军长激动的骂娘声。
“政委,政委,你快来瞧瞧,这么多黄金值多少钱啊?”
旁边的团长说:“军长,政委没来。”
“可惜了,老徐没看到这样的热闹。”王军长大手一挥:“赶紧的,把地上、墙上的黄金都扣下来,装箱子运回重庆。”
“王军长,这是湖北军区的辖区,黄金也是人家辖区里发现的,咱们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什么辖区不辖区的,这是国家资产。国安局先来找的咱们,当然是咱们接管了。”
搬山道人墓在重庆和湖北交界的地方,聂磊派出去联络人手的队员下山后找地方先联系的总部,总部那边查到距离搬山道人墓最近的两支部队,前后脚给两个部队驻地打了电话。
很明显,重庆这边来得更快。
王军长着急忙慌地想在兄弟部队赶到之前把黄金运走,他还粗中有细,分三拨人记录黄金总数,再分连队过来搬箱子。
搬黄金的事安排好了后,王军长才想起国安局的同志,一回头,一双笑眯眯的虎眼利得很,一下从人群中找到祝十安,连忙笑着过来问好。
“小姑娘你好啊,听说你是国安特别行动组的高人啊,咱只听说过没见过,今天因缘际会,总算叫咱见到真人了。”
“您好,我是祝十安。”
王军长下意识伸手,见祝十安不想握手,自然地把胳膊收回来,笑着说:“原来只听说你会捉鬼,没听说你会找黄金啊,早知道,老王我早请你去咱们驻地的后山上转一转,说不定能挖出好多黄金来。”
“王军长,这是人家古墓里的东西,不是谁先拿到谁就能支配。”祝十安提醒他。
王军长说:“你放心,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祝十安看温明瑞一眼,温明瑞看聂磊,聂磊扭脸对手下副队长说:“你带两个人跟王军长回去,等国安那边来人交接了,你们再来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