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颗星星
沈新羽有点儿慌, 打开鞋柜,看眼男人的鞋,拖鞋在,马丁靴不见了。
她迅速跑回房间, 拿起手机。
手机上, 凌晨两点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郁家兄妹口中那个野性不羁的少年, 此刻正从记忆里呼啸而出。
【哥哥你去哪了?】
【你不会去飙车了吧?】
【太危险了, 哥哥求你快回来!】
【你再不回我,我就告诉妈妈。】
消息一条一条发过去, 却石沉大海。
沈新羽心跳加速,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跑去阳台, 朝外张望,窗外夜空寂静, 街道、建筑物都在沉睡,连零星亮着的灯火也朦朦胧胧。
可她脑海里却激烈得很,全是疾驰的摩托车, 嘶吼的引擎声, 还有刺眼的警车、救护车、车祸现场乱七八糟的画面。
她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害怕那个人出事故,出意外, 害怕自己突然失去他,再也看不见他, 刚抓住的幸福倾刻覆灭。
【哥哥你快回来!!!!!!!】
【我保证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再不和你顶嘴, 考试考第一给你看。】
【哥哥,哥哥,你再不回来, 我就不吃药了,我要去流浪!!!!】
沈新羽胡乱地摸了把脸,竟一手的泪水。
微信一栏里,赵画柠赫然在目,她点开,又退出,点开,又退出。
她想告诉赵画柠,想寻求安慰,她一个人承受不来这份恐慌。
可她又怕真的被赵画柠知道了,裴星野又要挨骂,或者被送进山里去,那裴星野肯定要遭老罪了。
她不忍心,也舍不得。
左不是,右不是,沈新羽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抖着指尖点开通讯录,摁下男人的电话。
响了一遍,又一遍。
心都快烧焦了。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遍的时候,铃声断开,传来一声低沉模糊的:“唔?”
蜷缩在花架旁边的沈新羽,“蹭”一下,弹簧一样弹了起来,拔高音量:“唔什么唔啊,裴星野吗?”
和她急吼吼的声音完全相反,对面低低儿笑了声,语调悠扬:“几点钟啊?小朋友不睡觉,在干什么?”
沈新羽梗着脖子,眉心深蹙:“谁小朋友啊?我倒是要问问你,几点钟啊!不睡觉在干什么?”
“好了好了,马上回去了。”
男人声音沉稳带笑,莫名给人一种安定,可仔细听,能听到旷野的风声。
“你在哪儿?”
“外面。”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在外面。”
“乖了,宝宝,我就回来了。”男人轻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是对着她的耳朵吹的,带着极致的宠溺。
沈新羽大脑“轰”一声炸开,漫天炫彩,无数支烟花同时绽放。
谁“乖了”啊,谁“宝宝”啊。
啊啊啊啊啊——
平时调侃她,叫她“小仙女”、“小鸟”就算了,现在居然叫她“宝宝”!!!
他叫她“宝宝”!!!!
从来没人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叫过她!!!!!
她是他“宝宝”!!!!!!
快四点的时候,进户门上终于传来动静。
沈新羽趴在玄关的置物架上打瞌睡,耳朵一动,抄起准备好的镇纸,就笔直地站好了,连眼睛都没来得及揉一下。
裴星野走进来,眼皮狠狠跳了两下,在小姑娘开口前,他先说话:“一直在等我啊?”
他随手将头盔搁在置物架上,额前发些微凌乱,黑色挡风衣上沾着夜露的湿气。
“你怎么才回来?”沈新羽一手拿着镇纸,往另只手心里拍了拍,气势十足。
那镇纸是黄铜做的,从男人书房里拿来的,很沉,这要是抽在人身上,保准会很痛。
裴星野掠了她一眼,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低头换鞋,慢条斯理地将马丁靴脱下之后,换成拖鞋,才往前一步。
走到小姑娘面前,他自动忽略镇纸,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看了眼她脸颊上的几条红印:“趴在哪儿睡的,睡成这样?”
声音低沉,带着熬夜后的哑意,“这么大人了,我不在家,就不能好好睡觉了?”
沈新羽:“……”
仰起脸,一双眼瞪得圆圆的,用男人的话反驳说,“这么大人了,还半夜三更偷跑出去玩儿,就这么喜欢骑摩托车啊?”
可对上男人的眼,却见那眼里一抹红血丝,疲惫,倦怠,衬得他的肤色很苍白。
莫名其妙地,她准备了一肚子的狠话,全都变成了心疼。
在男人松开手,往房间走去时,沈新羽跟上脚步,在他身后絮絮叨叨:“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啊,要是让奶奶知道了,让妈妈知道了,你猜她们会怎么着?”
裴星野静静听着,走进房间,背对她脱了外衣,里面一件黑色工字背心,将他肩胛骨的轮廓勾勒得精壮又清晰。
双手搭在裤腰上,准备往下脱裤子的时候,他转身,打断说:“我要去冲个澡。”
沈新羽没好气,敢情自己讲了半天,全是废话,男人一句没听,她直接脱口而出:“你冲啊。”
男人又说:“我要脱裤子了。”
沈新羽火大:“你脱啊。”
裴星野也就不再说什么,手指拉开裤腰上的系绳,从从容容往下扒。
沈新羽反应过来,大叫一声,终于丢盔弃甲,转身跑了出去。
裴星野低笑一声,关上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沈新羽一头栽进床上,懊恼地捶了下枕头,明明想要给男人一个教训的,怎么最后反倒被他的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
不过不管怎么都好,男人平平安安回来了。
可是再一想,又不太保险,她跑去玄关,将摩托车钥匙拿上,带回自己房间,锁进床头柜抽屉。
这才重新上床,盖上被子,闭眼入睡。
困意袭来,似乎听见隔壁浴室的水声,沈新羽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二天清晨,沈新羽6点准时起床。
洗漱好之后,她轻手轻脚地到裴星野的房门口,站在门口听了会儿,没听到一丝动静,想必男人昨晚野过了头,今儿起不来了。
沈新羽也就没敲门,一个人跑步去了,又特意绕到老街,排队买了裴星野喜欢吃的小笼包和白粥回来。
想着平时都是男人照顾她,今儿也算是个机会,让她回报一下他好了。
只是不知道男人几点会起来,回到家,沈新羽也没刻意等,先把自己的那份吃了,又主动把中药煎上,看火的时候,拿上一本英语书,关上玻璃门,在厨房里背单词。
等药煎好了,过滤倒进碗里,端到餐厅,等凉。
细想起来,吃中药已经一个月了,每天都是男人为她做这些,她自个儿今天才第一次动手。
摊开书本,温书,刷题。
9点,盛夏的阳光灼烈地照满整个阳台,那身后紧闭的房门,终于传来动静。
裴星野穿着短t长裤走出来,人还是那个人,却和以往大变样了。
只见他脸色透着病态的白,眼底青黑,嘴唇干裂发白,几簇黑发无精打采地耷拉在额前,走路时脚步都是虚浮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哥,你病了。”沈新羽吓一跳,赶忙起身,想要去扶他。
裴星野摆了摆手,缓慢拉开椅子,坐到餐桌前。
沈新羽弯下腰,双手撑在餐桌上,凑近了看他:“哥,你是不是昨天夜里出去吹到风,感冒加重了?”
裴星野半阖着眼皮,单手支着脑袋,不答反问:“你早饭吃了吗?”
声音哑得苍白,带着浓重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