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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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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乾盛殿。

陆观承与隋屿前脚刚到府中,后脚便被叫了回来,此时站在殿中,看着上位之人含着冷意的眉眼,一时无话。

御案上,奏折未动,朱笔却横置一旁。

楚域面前摊着那封科举案的折子。

殿中静的出奇,殿角铜漏滴答,一声一声砸在人的心上。

顿了半晌,楚域才道:“此事需要多久才能水落石出?”

陆观承略一抬眼,察觉出不对。

他们方才才讨论过这件事,依着原定计划,应当将涉案举子逐一审讯,再顺藤摸瓜,将王家的线索一点点挖出来。

怎么圣上如今的口气,急上不少。

陆观承心中一紧,没敢贸然开口

相较于陆观承,隋屿敏锐察觉到楚域压着的情绪,目光一转,注意到案上那碟凉透了的牛乳糕,忽然想起先前在殿外见着的那人,目光微沉。

在陆观承犹豫时,隋屿上前抱拳:“启禀圣上,依着方才商定的计划,至少需要半月有余。”

“半月。”楚域抿了抿唇,三月二十三便是春闱之期,距今不过短短5日。

他抬眸,指节敲了敲桌案:“五日内,能否查清姬明辙的嫌疑?旁人可以慢慢再审。”

隋屿心中的猜想彻底落实。

他抬起眼望向楚域:“回圣上,姬明辙同此事几个主犯牵连极深,区区五日,定然不够,除非...”

楚域看着他,目光沉沉:“说。”

隋屿眸光微动,低声道:“除非不再深究幕后之人。”

陆观承呼吸一窒,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放弃了,只怕王家会藏得更深。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圣上,万万不可。”

“世家党羽众多,根深蒂固,仿若泥土下的一颗毒瘤,此次这样好的机会,实在不该放过。”

“姬三郎君虽颇有盛名,却也的确同罪人牵扯极深,便是弃掉这条线,也不能证明其同王家没有牵连。”

“再说了,若是姬三郎君在春闱之前出狱,只怕王家会趁此机会要挟咱们也放旁人出狱。”

陆观承疾言厉色,飞快说完,他扭头冲隋屿使了个眼色:“隋世子,你说话啊!”

隋屿垂着眼,似是没听见陆观承的话。

楚域挪了目光过去:“子修,你怎么看。”

隋屿抿了抿唇:“陆大人所言,不无道理,若此案断在此处,王家便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但,姬三郎君身份特殊,若因此获罪,只怕有损圣名。”

“臣不敢妄言取舍。”

陆观承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地望着隋屿。

楚域抬起眼,在二人面上逡巡片刻,终是开口道:“隋屿,你亲自去大理寺,提审姬明辙,越早知道结果越好。”

“是。”隋屿拱手。

楚域不再看二人:“退下吧。”

出了乾盛殿,陆观承冲着隋屿肩膀便是一锤:“你疯了!咱们好不容易才抓住王家的尾巴,不过一个姬明辙而已,你...你...”

陆观承气的不行,什么圣名,姬明辙牵扯进这档子事,不影响姬家都算好的。

隋屿苦笑一声,若只看事,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可偏偏,牵扯到那人。

一想到那人,隋屿便心口作痛。

他不顾陆观承还有话说,提步便走。

“诶?你去哪儿?”陆观承高声追了上去。

“大理寺。”

楚域静静坐在殿内,看着外头金乌渐渐坠下,日光变得昏黄。

他轻轻一叹,伸出指腹揉了揉太阳穴。

黄海平适时站去楚域身后,躬身替他按着头。

良久,楚域才睁开倦怠的眸子,淡淡开口:“黄海平。”

“奴才在。”

“你知道,身为帝王,最忌讳什么吗?”

黄海平心头一跳,手下动作愈发轻了几分,谨慎道:“奴才愚钝,哪里敢妄言。”

楚域也不是真的问黄海平的意思,唇边扯了抹极淡的笑。

他是先帝最器重的儿子,自打生下来便费尽心思培养,事事都要符合储君的要求,一步不许偏差。

他读治国,学权衡。

先帝曾说过,为君者,当以万民为先,喜怒不可形于色,恩威不可失于衡,更不能有软肋。

便是在先帝驾崩前,他独被召至病榻前。

先帝道:朕这一生未尽之事太多,世家盘踞,蚕食国本。

承熙,待你登基,定要替朕断了他们的根。

那日灯火飘摇,他跪在先帝榻前应得干脆。

可今日,面对科举案,孰轻孰重,他本该毫不犹豫,可方才那一瞬间,念头起的太快,险些脱口而出。

还好,及时收手,还好,他没有失控。

楚域睁开眼,若是姬明辙能在五日之内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会放他出来。

后宫,当雨露均沾。

宠一人,则嗣不广,嗣不广,则储不定,储不定,则天下生变。

楚域偏了偏头,躲开黄海平的手,眸色冷淡:“玉妃那头如何了?”

“回圣上,半个时辰前,岐院正便来回过话,说娘娘不过急火攻心,眼下已无大碍。”黄海平垂着眼。

楚域应了一声,蹙眉道:“去...”

“启禀圣上,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外头适时响起宫人通禀。

楚域阖了阖眸子,站起身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前,颐华宫。

苏月潆缓缓睁开眼,怔怔望着帐顶的并蒂芙蓉花纹,心口似针刺般。

春和扑到榻边,一双眼红得厉害:“娘娘,您可算醒了。”

夏恬手中捧了盏温热的汤药,小心翼翼递给春和:“这是岐院正方才开的方子,说娘娘急火攻心,真是吓死奴婢们了。”

苏月潆眨了眨眼,目光愣愣地,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回神,想起自己是如何听见姬明辙入狱,如何在乾盛殿门口晕倒,以及倒下时落入的宽厚怀抱。

春和看的心疼,忍不住劝道:“娘娘,您先将药喝了,方才圣上那样子,一瞧便是紧张您的,三郎君那儿,圣上...”

不等春和说完,苏月潆一手撑起身子,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娘娘?”春和惊呼,连忙伸手去扶。

却听苏月潆道:“给本宫更衣。”

“都这个点了,娘娘还要出去?”春和看的心里不是滋味。

自新妃进宫,这祸事一桩接着一桩,她家娘娘就没松快过几日。

私心里,春和甚至有些埋怨姬明辙,为何偏偏这个节骨眼出了事,累的她家娘娘刚和圣上缓和的关系再度闹僵。

今儿个圣上对娘娘的紧张她看在眼里,可临走时的冷沉也不是假的。

苏月潆顾不得许多,匆匆换了衣裳便道:“去慈宁宫。”

此事再求楚域也是无用,但是太后却不一样,至少明面上,太后娘娘还欠她一个人情,她无论如何也要试试。

春和瞧出自家娘娘的意思,鼓足勇气道:“娘娘,可要奴婢去寻萧贵嫔一起?”

苏月潆淡淡瞥了她一眼:“不必。”

她顿了顿,转向夏恬:“你去一趟萧贵嫔那儿,请她替本宫打听打听,科举案的主审人是谁。”

春和讪讪垂眸,跟在苏月潆身边往慈宁宫赶。

慈宁宫外,静容姑姑似是得了消息,早早便候在殿外,见苏月潆下辇,忙迎了上来将人扶住:“娘娘伤势未愈,怎得过来了?”

苏月潆冲静容姑姑扯出极淡的笑意:“有劳姑姑了。”

静容小心扶着苏月潆往里走:“太后娘娘已经候着您了。”

殿内焚着极淡的檀香,案几上放着盆清雅的水仙。

太后斜倚在临窗的美人榻上,手中执了卷经书,身上是舒适的沉香色便衣,满头乌发仅用一根碧玉簪挽住。

见苏月潆进来,太后朝她笑着招招手:“你身子还未好,有事命人通传一声便是,作何亲自过来。”

苏月潆顾不得许多,快步朝太后行了一礼,至炕几对面落座,扫了眼四周的宫人,欲言又止:“太后娘娘,妾有一事相求。”

太后会意,朝静容望了一眼。

静容当即领着宫人们退了出去。

苏月潆抬起眼,眸色急切:“妾非是刻意打扰您清净,实在是...没了法子。”

“你这孩子!”太后伸出手,替她擦净眼角湿意,微凝了嗓音,“哭什么。”

苏月潆再也忍不住,眼泪猛地落了下来,冲着太后复又跪了下去:“妾求太后娘娘,救救明辙。”

太后指尖一顿,扶着苏月潆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拽了起来:“傻丫头,先别急,慢慢同哀家说,到底怎么了?”

苏月潆看着太后极似姬老夫人的神情,一股委屈涌了上来,她不由自主地瘪了瘪嘴,带着哭腔将事情原委说了个一干二净。

末了才道:“妾知道,科举案事关重大,圣上也有自己的考量,可明辙真的,真的不可能做出这般事来。”

“凭他的本事,夺下三甲不在话下,何苦要去走这样的旁门左道。”

她说着,又要起身下跪,却被太后一把摁住。

“你这孩子,动不动就下跪,你不心疼自己的身子,哀家还心疼呢。”太后淡淡嗔了她一眼,指腹摩挲着手中的佛珠,缓声道:“你自信姬明辙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哀家信你,也信姬家的孩子,皇帝,也未必不信。”

“只是月潆,皇帝便是信你,也不能凭着这虚无缥缈的信任,将人放了,不是么?”

见苏月潆急着开口,太后拍了拍她的掌背,接着道:“姬家的孩子,个顶个的聪明正直,可他偏生扯进这事当中,月潆,你就不好奇么?说不得明辙这孩子有自个儿的理由。”

苏月潆一怔,微微蹙眉。

再是有什么理由,也不能毁了自己的前途。

她抿了抿唇,眼眶更红:“可是,春闱只剩五日了,他苦读十余年,就等着这一日。”

“太后娘娘,您对萧贵嫔之心,便是我对明辙之心,这样的关切,您最能体会了。”

太后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她静静看了苏月潆一眼,眸色极深,忍不住摇头道:“月潆,哀家知你重情,却也需得明白,有的事,不插手或许更好。”

“便是姬家那孩子错过了这回科举,难不成下回便中不了了么?”

苏月潆默了一瞬,低下头去,说的轻巧。

科举三年一次,便是姬明辙有这能耐,又何苦蹉跎三年。

太后看着苏月潆的发顶,知晓这孩子最倔,若是不应,只怕她还要想旁的法子。

思及此,太后语气微沉:“罢了,圣上那头,哀家去替你说,只是你得答应哀家,无论成与不成,你都不许再管此事,如何?”

苏月潆一愣,对上太后幽深的视线,终是点了点头。

太后看了苏月潆半晌,终是提点了一句:“月潆,你与姬家那孩子虽是表姐弟,可你这般为他奔走,可有考虑过皇帝的心情?”

苏月潆下意识一僵,脑中忽地想起乾盛殿中,楚域冷淡的质问:苏月潆,你为了他,用自己的项上人头,威胁朕?

她下意识想要开口辩解,可话到唇边,却忽然顿住。

太后笑了笑:“皇帝是个顺毛驴,你得顺着毛撸。”

出了慈宁宫,外头忽然狂风大作,苏月潆被吹得晃了晃,春和连忙上前将人扶住,要往轿辇的方向走。

苏月潆看着那顶华丽的八宝垂珠轿辇,忽觉自己像只被困在笼中的鸟。

她微微推开春和的手,轻声道:“我想自己走走。”

“娘娘!”春和不赞同道:“这风太大了。”

苏月潆似是没听见,提起脚步自顾自往颐华宫走去。

御辇很快停在慈宁宫门口,楚域未让人通传,径直大步入内。

太后仍坐在原处,案几上放着两盏用过的残茶。

楚域眸色一深,上前恭敬行礼:“儿子见过母亲。”

太后淡淡看他一眼:“来晚了一步。”

楚域动作微顿,抿了抿唇:“儿子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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