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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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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圣驾到了咸福宫,恪修仪早已带着郑贵嫔、王嫔二人在宫外候着。

楚域下了御辇,抬手免了众人的行礼,脚下直直朝正殿中走去:“瑱儿如何了?”

一提楚瑱,恪修仪本就红肿的眼睛又止不住滑下泪来。

楚域轻轻蹙了眉,没再管恪修仪,提步进了内室。

内室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楚瑱小小的身子躺在榻上,听见动静微微睁开眼。

见楚域进来,楚瑱湿漉漉的眼睛里浮现一丝亮光:“父皇!”

楚域两步上前,伸手探了探楚瑱的额头,问他:“可还疼?”

楚瑱摇摇头,五岁的孩子说话尚且带着一丝稚嫩:“不疼,太傅说过,好男儿当刮骨疗毒,谈笑自若。”

楚域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楚瑱毛茸茸的发顶:“可怪你大哥?”

楚瑱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儿臣不怪。”

“说实话。”楚域淡淡道。

便见楚瑱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有些暗淡,他拽了拽身前的被子,咬了咬唇:“儿臣不怪,儿臣只恨自己,为何要逞一时之气,惹得大皇兄不快,这才...这才...”

楚瑱似是说到伤心处,他抬起眼,充满希翼地望着楚域,小心翼翼道:“父皇,儿臣的腿,真的好不了了么?”

楚域拍了拍楚瑱的手,没说话。

恪修仪站在一旁,瞧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人凑在一块儿说话的画面,忍不住鼻尖一酸,偷偷撇过头去将眼角的泪擦干。

郑贵嫔和王嫔立在一侧,一时都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好。

恰在此时,外头响起一声通传:“启禀圣上,娘娘,温贵人过来了。”

楚域淡淡抬了眼,黄海平会意,吩咐宫人将人请了进来。

温贵人今日穿了一身柔蓝色的宽领宫装,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衣领和袖口皆用银线绣了大片的月光花,与颈间挂着的璎珞项圈交相辉映。

就连发髻也颇具巧思,挽做双环髻,簪了数枚珍珠小簪并一支蓝宝石步摇,整个人看起来娇媚又温柔。

温贵人似是没想到殿内这么多人,娇嫩的脸上闪过一丝怔然,旋即用蜜一样的嗓音吩咐芷衣:“将东西拿过来。”

楚域挪了眼神过去,春光下,宝石蓝的步摇穗子流光溢彩。

温贵人感受到楚域的视线,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羞涩地低下头轻声道:“启禀圣上,妾进宫时,家父曾替妾寻了支百年人参,听闻人参最补气血,当对二皇子有些益处。”

恪修仪看着芷衣手中的锦盒,唇角的笑意压了压:“既是温大人的一片拳拳爱女之心,本宫实在不好夺人所爱,再说,圣上已吩咐过太医院,这人参也是不缺的。”

“修仪此话便是见外,二皇子这般年岁,就遭了这般大罪,妾实在是心疼万分。”温贵人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妾知晓修仪这儿什么都不缺,但这东西却是妾的一份心意,若是修仪不肯收下,妾只怕要夜不能寐了。”

楚域扫了眼温贵人,轻声吩咐恪修仪:“收下吧。”

说完,他站起身,抬脚出了德芳宫。

圣上既走,恪修仪恹恹扫了眼面前心思各异的妃子们,挥手称了散,一颗心又扑在了二皇子身上。

回了含春殿,温贵人在郑贵嫔对面坐下,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郑姐姐,妾今日过来,你不会怪妾吧。”

郑贵嫔抬起眼,就见温贵人面上一片忐忑,她眸中划过一道暗色,不动如常道:“妹妹又不曾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儿,我怪你做什么?”

她目光慢悠悠划过温贵人面上,落在侍立一旁的霜色身上:“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温贵人上茶?”

霜色连忙应了,再回来时,还捧了几碟点心并一盘子时令瓜果。

温贵人垂眸抿了口茶,再抬头时格外艳羡道:“这是上好的白毫银针吧,听闻姐姐爱喝这茶,御前赐了不少呢。”

郑贵嫔勾唇看了她一眼:“不过是些茶罢了,你若喜欢,我让人包上些你带回去。”

“这茶可是圣上所赐,妹妹怎敢夺人所好。”温贵人轻声推拒,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郑贵嫔。

郑贵嫔却道:“也非尽是圣上赏的,入宫前,母亲也替我备下不少,旁人觉得这茶是好东西,我这儿却多的是。”

“这是自然。”温贵人笑的讪讪。

郑贵嫔偏过头,鬓边的步摇晃了晃。

她伸手捻起一颗果子,在指尖碾了碾:“我听父亲说起过,温大人乃是治理水患的一把好手,再过上几月便是雨季,想来温大人又要忙起来了。”

温贵人猛地抬起眼。

郑贵嫔忽地一笑:“妹妹这般看着我做什么,温大人在朝中替圣上分忧,妹妹在后宫服侍圣上,皆是有功之人。”

温贵人连忙跪了下来,冲着郑贵嫔道:“郑姐姐,我今日真的没有别的心思,不过是想过来看看姐姐,顺道...顺道...”

她似没了法子,垂下眸子道:“姐姐也知,这宫中上下,新妃们几乎都在圣前露过脸,我实在是心里慌,这才...”

郑贵嫔不等她说完,伸手将人扶了起来,无奈摇头道:“妹妹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当我将你怎么了,不过是随口闲谈几句,瞧把你吓的。”

她接过芷衣的帕子替温贵人擦了擦脸,意有所指道:“我知妹妹同我最是要好不过,妹妹若能得了脸,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生气呢。”

温贵人愣愣看着郑贵嫔,半晌才扯开唇角笑了笑:“这是自然,姐姐向来大度,那苏月娆当初惹了姐姐不高兴,如今...”

“妹妹!”郑贵嫔稍稍提高了些嗓音,勾唇道:“慎言。”

温贵人垂了垂眸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晚膳后,御前传出消息,圣上翻了温贵人的牌子。

待到一轮弯月跃上枝头,崔嫔换了宫人的发样衣衫,一路从钟粹宫进了柔光阁。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开了又合,榻上的苏美人幽幽转过眼去,却是呼吸一窒:“崔姐姐?你怎的来了?”

她轻呼一声,下意识便要下榻,却是没了力气,险些跌在榻上。

一旁的流萤见了,连忙伸手将她扶住。

崔嫔轻声一叹,吩咐流萤出去守着,才在榻边坐下:“这才不过一月,你就成了如此光景,瞧你瘦的,风一吹就能吹走。”

苏美人闻言,几欲滴下泪来。

她一手抓住崔嫔手腕,泪意盈盈:“崔姐姐,也就你还记得我。”

崔嫔起身去倒了一盏茶,茶汤刚入盏中,就显出些浑浊:“这是什么东西,你虽是禁足中,却也是美人之位,她们怎能这般欺辱于你。”

苏美人眼下划过一颗泪珠,哀怨道:“宣妃不过是寻我出气罢了。”

崔嫔一叹,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递给苏美人:“我来的隐蔽,不好带什么东西,你且先吃着。”

苏美人将油纸包拆看,便见里头放着数枚粉白的梅花妆糕点。

她先是一愣,有些诧异地望着崔嫔。

崔嫔目光温和:“我是钻了空子才进来你这儿,味道大的东西不敢带,你且凑合吃些。”

苏美人垂下眼,看着手中的梅花糕笑的有些凄然,这种东西,往年在家中,她是看也懒得看一眼的,如今竟有人觉得她缺?

不等她伤春悲秋,梅花糕的香气便钻进她的鼻中,连带着唤醒饿了多时的胃。

苏美人咽下一口唾沫,伸手拿起一块梅花糕塞进口中,忙不迭吃了起来。

崔嫔一直静静地注视着苏美人,手中捧着温热的茶盏,时不时喂苏美人喝一口。

用了几块糕点,苏美人抬头看着崔嫔温婉的脸,忽地鼻尖一酸,涩然道:“入宫这些日子,崔姐姐倒真像是妾的亲姐姐了。”

崔嫔并未接话,一手摸了摸苏美人的发顶,心疼道:“宣妃身为一宫之主,怎能这般意气用事,如此苛待你。”

苏美人闻言眼神一凛:“待我出去,定要将宣妃的德行告到御前。”

“告到御前又有什么用。”崔嫔似是在看胡闹的孩童,“宣妃是从潜邸就跟着圣上的老人了,这阖宫上下哪个不说她温柔端方,你若是和她闹起来,圣上信你还是信她,犹未可知。”

苏美人有些怔然,垂着头不作声。

良久,才听她喃喃道:“那我...还有什么法子呢。”

崔嫔定定瞧着她,眸中闪烁着两簇烛火:“你不行,旁人却可以。”

见苏美人望来,崔嫔才道:“妹妹可别忘了,这同是潜邸出身,同为妃位的,宫里头可不止她宣妃一个,其中一位,可还是你的姐姐呢。”

苏美人看着崔嫔幽深的眸子,不知怎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便摇头道:“不...崔姐姐,你不知道,玉妃娘娘她...她不会帮我的。”

崔嫔伸出手,轻轻握住苏美人的掌心,慢条斯理道:“若我记得不错,妹妹曾说过,能叫玉妃娘娘应你一个要求,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呢?”

苏美人被蛊惑着抬起眼,愣愣地看着崔嫔的眸子,却说不出话。

崔嫔瞧着火候到了,缓缓站起身:“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只是妹妹,你在这咸福宫一日,便被宣妃握在手中一日,区区一个要求,和你的命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直至崔嫔离开,苏美人仍僵在床上。

许是窗户没关好,有夜风灌了进来,激地苏美人打了个冷战。

她拉了拉被子,终于下定决心,唤道:“流萤!”

流萤连忙跑了进来,凑在她跟前道:“主子,怎么了?”

苏美人咬了咬牙:“你明儿个偷偷出去,替我给玉妃传个消息。”

“这...”流萤有些瑟缩,“可是您尚在禁足...”

“照我说的做!”

“是...”

翌日,颐华宫。

如今开了春,天气慢慢暖和起来。

苏月潆在春和的伺候下换了身水蓝色宽领襦裙,衣襟和袖口处都用银线绣了大团的月光花,瞧着既清冷又温柔。

就在夏恬握住苏月潆乌发的一瞬间,她突然抬了抬眸:“今儿个便梳个双环望仙髻吧。”

夏恬闻言一笑,手下麻利地换了动作:“主子今儿个瞧着心情倒是好。”

苏月潆抬眼,透过窗户望着宫苑中的翠色,轻笑:“这日头好了,心情自然就好了。”

说着,她从一旁敞开的妆匣中挑拣了几支珍珠小簪,又取出一支点翠八宝缠丝步摇搁在妆台上,一边等着夏恬替她簪发,一边叮嘱道:“开了春,二妮儿要换毛,你们每日里给她多梳梳毛。”

秋宜等人连忙应了。

一番梳洗罢,苏月潆站起身,便见春和捧着件薄薄的披风来,不由得皱了皱眉。

春和见状,笑着将披风抻了抻,往苏月潆身上系好:“虽说日头暖起来了,可遇着风吹的时候,也还冷的紧。”

苏月潆垂下眸子,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坐上备好的华辇,一路往坤宁宫去请安。

她到时,殿内氛围有些尴尬。

慎贵嫔面上一片冷怒,扶着身后宫人的手都在发着颤,一双眸子狠狠瞪着斜对面的恪修仪。

见苏月潆进来,妃位以下的嫔妃们纷纷起身,朝苏月潆见礼。

苏月潆抬手示意她们免礼,落座后便端起茶盏轻抿,似是并未发现气氛的不妥。

在她对面,荣妃挑了挑细长的柳眉,看着苏月潆轻笑一声。

很快,下方传来恪修仪的声音:“慎贵嫔,本宫方才教你的礼仪,可明白了?”

苏月潆顺着声音往下扫了一眼。

便见慎贵嫔胸口起伏不定,双眸瞪着恪修仪几息,终是忍不住道:“江南榆!你不要欺人太甚!便是我如今被贬了位分,也是大皇子的生身母亲,你怎敢这般折辱我。”

不提大皇子还好,一提大皇子,恪修仪便想起自个儿仍在卧床静养的儿子,心头火气愈甚。

她眼中闪烁着冷光,端坐在软椅中,毫不畏惧地望着慎贵嫔道:“圣上向来最重规矩,慎贵嫔,你见着本宫不仅不行礼,还直呼本宫名讳,便是闹到圣上哪儿去,本宫也敢辩上一辩。”

说着,恪修仪愈发挺直了腰板,那架势,是定要慎贵嫔当着新妃的面给她行大礼不可。

苏月潆到此已经看出些门道来,恪修仪这招,摆明了就是要在新妃面前折了慎贵嫔的脸面,想来是要报二皇子坠马之仇。

圣上将大皇子送去皇子所,瞧着是责罚了大皇子,可另一层面上,不也是对大皇子的保护么。

眼下罪魁祸首不在,恪修仪不也就只能寻着慎贵嫔发发气。

只是慎贵嫔最爱脸面,又自持是皇长子的生母,想来也不肯轻易低头。

苏月潆不爱管别人的闲事,轻轻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晃着手中的茶盏。

不料她不愿惹事,事却要找上她。

慎贵嫔有些恼羞成怒,却也不敢真扯着恪修仪闹上御前,她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扫至盛世凌人的荣妃时微微一顿,接着将目光移到苏月潆身上。

她忽地转过身,上前两步站至苏月潆跟前,微微俯身:“还请玉妃娘娘替妾做主!”

苏月潆比她年岁小,入府也晚,甚至连个一儿半女也没,偏生位分在她之上,如今这个时候,她就偏要将苏月潆扯下水。

苏月潆也不傻,轻轻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笑了笑:“慎贵嫔这是做什么?本宫来的晚,什么也不知道,不若慎贵嫔再等等,想必皇后娘娘很快便出来了。”

慎贵嫔握在腹前的手一紧,抬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月潆。

玉妃平日里不是最爱装那等子仙女,今儿个这是不装了?

苏月潆却不管她是什么表情,甚至好心地召来一旁伺候的宫女,笑吟吟道:“去向皇后娘娘通禀一声,便说慎贵嫔有事请她做主。”

说完,苏月潆含笑冲慎贵嫔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想将她当枪使,未免有些聪明过头了。

下方,恪修仪唇边的笑意愈发变冷,眸中尽是对慎贵嫔的讥讽,慢悠悠开口道:“慎贵嫔,如今,可向本宫行礼问安了?”

慎贵嫔咬了咬唇,恨恨看向恪修仪。

很快,传话的宫女进去后,内室便响起了动静,皇后在抚琴的搀扶下稳稳在凤椅上坐下,免了众人的礼后才道:“在里头就听见你们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她目光从下方众人面上扫过,最终停在满脸不服气的慎贵嫔面上,冷声道:“玉妃说你有事请本宫做主,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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