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年嘉瑶最终还是收下了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的礼物。
并且第二天,她就换上了新衣和枕套。
耿格格用的是檀香、沉香和百合花熏制,因此年嘉瑶躺上去,能闻到一股清淡的百合味道。沉香和檀香都有助眠的功效,年嘉瑶只闭上眼睛,就感受到了它超群的效果。
果然还是和小姐妹一起最快乐啊啊啊!
之后,钮钴禄格格几乎每天早膳过后都会来陪年嘉瑶说会儿话。
这些日子以来,不光是京城乃至全国的吃瓜群众,就连钮钴禄格格也都对前朝的事情关注异常。她以为年嘉瑶病了这么久消息闭塞,便一点点讲给年嘉瑶听。
十月以来,“托合齐会饮案”的主要成员皆被捉拿,康熙帝更是在二十三日当天在朝堂上痛批了太子结党营私的行为。之后,安亲王亲自呈上了参与之人会谈的内容,其中托合齐和耿额不仅大肆议论立储之事,更言之都是万岁爷对太子的要求太过严苛,才导致今日的太子行为乖张易怒。
此言一出,万岁爷自然十分震怒,不光当场判了托合齐、耿额等人监.禁问斩,更是要将与他们相关的任何可疑人等全部都捉拿归案。
当然,与此同时,关于太子好男风的消息在京城不胫而走。无人知晓消息从何而来,但传播者都信誓旦旦地表示太子与太监、乐伶甚至是京城某些秦楼楚馆的叫卖小童都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
此话传出,还真的有花柳客表示他们在京中的某某烟柳巷子见到过内里身穿明黄色衣衫的男人,更有甚者说对方男女不忌,嗑.药成性,仿佛那混乱的场景就在眼前。
钮钴禄格格说到这处时,只三两句话概括了一下现在京城的流言。
她实在无语:“原本并不想把这些肮脏事讲给妹妹听的,但现在京中风言风语实在太多,难免会传到妹妹耳朵里。妹妹正逢养病期间,还是不要被这污言秽语脏了耳朵为好。”
年嘉瑶倒是习以为常,毕竟行宫太子之事已经给过她一次巨大的冲击,现在她听到什么都不奇怪了。
如今京中的情况无非就是八阿哥党为了彻底将太子拉下储君之位开启的舆论战——大清朝的太子怎么能是一个有龙阳断袖之癖的人?难不成未来的江山社稷、百年之后的皇位传承真的要断送在这样一个品行低劣的人手里?
至于谣言,那都是真真假假混为一谈,若非有人现身说法,这流言也不会传的这么快这么远了。
“那八贝勒府近来岂不热闹?”年嘉瑶虽然已经知晓此事,但还是陪着钮钴禄格格继续聊了下去。
“那真是太热闹了。”钮钴禄格格叹了一声,“八贝勒府邸就在四爷隔壁,如今雍亲王府门可罗雀,他们那倒是人来车往的。五福说她从晚上偏门出去采买东西时,都能看到有人在八贝勒府偏院往里面扔东西。”
“看来想要和八阿哥结交的官员是真不少。”年嘉瑶如是感慨。
“八贝勒有九阿哥的财政支持,又与十阿哥的母族紧密相连,想要附势的官员自然不在少数。”钮钴禄格格平静道,“不过就算太子爷失势,八贝勒也不一定有机会,万岁爷和德妃娘娘对十四阿哥的喜爱简直......”她刚说了一半,就瞥见了年嘉瑶十分震惊的神色,于是赶忙停住话题,转而笑道:“怪我,跟妹妹说这些干什么,朝堂的事情也并不是咱们内宅女子能置喙的,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倒是让妹妹见笑了。”
年嘉瑶震惊的不是钮钴禄格格热衷于朝堂之事,而是震惊于她分析的一点没错——这就是未来太后的政治敏锐度吗?!
虽然人人都是吃瓜群众,但钮钴禄格格这猜的,跟历史上还真是八九不离十啊!
年嘉瑶当即摇了摇头,诚恳说:“没什么呀,我喜欢听姐姐说这些,这些日子实在无聊,姐姐愿意跟我讲这些,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钮钴禄格格当即弯了眉眼:“你不嫌我啰嗦就好。”
“怎么会,姐姐愿意来探望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年嘉瑶眨眨眼,“姐姐继续?”
“好,那我继续说。其实这些事也都是我瞎猜猜的,古语说‘后宫不能干政’,四爷也并不与我们说前朝之事,这些都是五福出去时听说后告诉我的,我也就当个乐子说给妹妹听听。”钮钴禄格格柔柔道,“也就四爷不在我才敢跟妹妹讲讲,耿姐姐怀着身子重,我也不敢同她说这些。”
“姐姐好像很喜欢分析这些事。”年嘉瑶故意问她。
“也不算吧,平时也无事,不过是听着打发打发时间罢了。”钮钴禄格格说。
“那姐姐觉得,若是太子再被......谁最有可能是下一位......?”年嘉瑶抿抿嘴,靠在钮钴禄格格耳边轻声问。
这话问出去,可就是在妄议立储的事情了,要是传出去,是会掉脑袋的。
但钮钴禄格格明显把年嘉瑶当成了自己人,她微微一愣,似乎也没料到一直乖巧伶俐的年侧福晋会问出这种问题来,不由得微微侧目。
但与年嘉瑶清澈的目光相接,钮钴禄格格当即意识到年侧福晋这是真心实意地发问呢,就好像两个人有了共同的秘密一般。
“不好说。”钮钴禄格格也随之放低了声音,“万岁爷能重新复立太子一次,就可能复立第二次,当然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是十四阿哥吧,虽然八阿哥是人心所向,但我总觉得万岁爷这是在借着八阿哥聚集起来的势力为十四阿哥铺路......”钮钴禄格格说完,还不忘往窗外看看,确定了没有人之后才又低声对年嘉瑶道:“当然,这话你可别告诉四爷这是我说的,妄议储君之位若是被人知道,就跟托合齐一样是要掉脑袋的。”
年嘉瑶被钮钴禄格格的话逗笑了:“我怎么会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我谁都不会说,姐姐尽管放心。”
说罢,年嘉瑶还不忘打趣钮钴禄格格道:“姐姐就对四爷这么没信心嘛,万一将来是四爷......”钮钴禄格格这才有了些震惊的神色,她当即劝道:“妹妹,我知道你心里有四爷,但说句实在话,不是我不相信四爷的能力,但现在这个情况,我觉得四爷的胜算不大......”钮钴禄格格看着年嘉瑶的神色,最后决定安慰她一句,“但是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年嘉瑶于是更讶异了:“姐姐,你的想法很大胆啊!”
怪不得钮钴禄格格能把小弘历教导的一举被康熙帝看中,有这样清醒和聪慧的额娘在,弘历就算是智商为负数也能被培养成一代天才吧!
“所以我也只敢说给妹妹当个乐子听听,万岁爷的心思谁敢揣摩?也就是这段时间京中大乱,元寿又天天哭着闹我,我心里实在是有话但没地方诉说......没想到妹妹竟愿意听我说这些胡言乱语的。”钮钴禄格格羞涩一笑,“说来我也问过太医了,妹妹最近都可以稍微用一些油饼点心了,赶明儿我就做点给你送来,咱们边吃边聊。”
年嘉瑶只觉得谈论政事的钮钴禄格格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原先做什么都是平平淡淡的,虽然懂感恩知进退,但却像一根木头,只有年嘉瑶主动了,她才会有所反应。
但现在的钮钴禄格格不仅对朝堂之事有着可以说是近乎狂热的兴趣,并且她的每一个分析都很在理。并且正是因为年嘉瑶早就清楚历史,所以才更会被钮钴禄格格的猜测惊到。
如果不是确认了钮钴禄格格是清朝土著,年嘉瑶真的怀疑她是不是拿了什么预言家的剧本。
清朝的女子大多不识字,更别说对朝堂之事感兴趣。四爷府里的女人能读书习字一来是四大爷喜欢,二来是实在无事可做,练字可以修身养性。但仅仅能看明白几个汉字并不算什么,难得的是对一件事情所拥有的分析能力。
而钮钴禄格格正是这其中的佼佼者。她仅凭京中流传的二手消息就能将一件事推测的八九不离十,年嘉瑶简直不敢想,如果钮钴禄格格是个男子,她将会在朝堂上有怎样的作为。
之后,两人又说了些话。到了用药的时间,钮钴禄格格就自行离去了。
喝完药后,年嘉瑶突然想起来之前系统告诉她的八阿哥福晋抢儿子一事:“所以现在老八的儿子是谁在抚养?福晋的抚养权争夺成功了没?”
她问997。
“嗯,八阿哥为了让安亲王为他在朝廷上出头痛击太子党,把抚养权还给八福晋了。”系统如是道,“但福晋也不是个吃素的,她前几天刚进宫把良妃骂了一顿,骂爽了。”
不需要997详细形容,年嘉瑶都能猜到八福晋骂良妃的话语大抵是什么样的。良妃的出身几乎可以说是她唯一的也是不可抹去的“污点”,但年嘉瑶怎么也想不到八福晋也会借助此事来讥讽她。
“良妃也太惨了吧。”年嘉瑶又惊又怒,“本来康熙就瞧不起她,现在还要被儿媳妇戳脊梁骨......虽然按照我对宫斗的理解,八福晋应该会比较阴阳怪气,但是越是阴阳怪气听在心里就越是凌.辱啊。”
“八阿哥同样唾弃自己的出身,并不想只是因为女人才得到安亲王一族的支持,但没有郭络罗氏他什么都不是,所以他才会将怒火发泄到八福晋身上,但到头来却报应到了他额娘身上。”997评价道,“良妃本就病着,八福晋本来是以侍疾的名义入宫的,但她走了之后良妃的病更重了,并且今年良妃就要逝世了,想来也是不愿意再因为低位的身份拖累八阿哥了。”
年嘉瑶于是更瞧不起八阿哥了:“这跟凤凰男娶了白富美还想吃绝户有什么区别?他不会真的以为单单只靠自己就能让群臣心敬臣服吧?做梦呢他。”
“所以八贤王只是表象,正如钮钴禄格格所说的,康熙也是在借着他为十四阿哥铺路罢了,他所求的注定不可能得偿所愿。”997说。
“啧,这么一看,是我我也不会选老八。”年嘉瑶鄙夷了两句,便不再关心八阿哥之事,转而叫了翎儿来,让翎儿派人去给她买两斤新鲜的莲子。
997好奇:“宿主怎么想吃莲子了?”
“马上就四爷生日了嘛,我打算给他做一份莲子羹。”年嘉瑶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
997觉得奇怪,但现在的宿主越来越熟练地掌握了屏蔽心声的办法,它硬是没能猜到一点端倪。
--很快就到了胤禛生日当天。
年嘉瑶给四大爷的生辰礼物是之前定制的那套道袍,当然,她也给自己定做了一套相同款式的女版道袍。
在离开行宫前,她特地去找了小佟贵妃让她引荐了宫中著名的人物画师,打算在四大爷生日这天请来,给四大爷画一张穿着道袍修仙的画像。
毕竟四大爷喜欢cosplay嘛,这点小心愿她还是可以满足他滴!
之后,年嘉瑶便换上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的道袍,顺便给自己画了个仙道风骨的清冷道姑妆——还在眉心点了一枚朱砂痣,以及同样拿上了一秉拂尘。
年嘉瑶揽镜自照,觉得她这张脸真是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以后更应该多玩一点这种换装小游戏——最好也能跟四大爷流传下来的那套《雍正行乐图》一样,将她的盛世美颜也都记录下来。
997被年嘉瑶的孤芳自赏搞沉默了,一整个早上都是一种无语的状态。
年嘉瑶嘿嘿一笑,简单束了发就准备出门等着四大爷回府了。
她的病体还没好全,因此是钮钴禄格格先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