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你的衣服和五粮液。”
“奶奶你的衣服和纱巾。”
“大伯你的皮鞋。”
“大伯母你的毛衣。”
祝余像圣诞老人一样挨个派发,长辈的礼物都是爸妈准备的,同辈的是她自己准备的,祝大哥是球拍,祝二哥是钢笔和牛皮笔记本,祝二姐是一条漂亮的红色围巾。
严红……也不能让人家干看着吧。
祝余摸了摸下巴,在空了一半的藤箱里刨了刨,最后找出来一顶毛茸茸的红色帽子。
“这个送给你!”
本来是要和祝二姐搭姐妹装的,但送给她也不错,正好红色,还怪喜庆的呢。
严红惊讶,“我也有吗?”
祝余骄傲仰头,“当然!我可是很公平的!”
严红接受了这份好意,抚摸着暖融融的帽子,心想怪不得这个小堂妹一回来,全家包括上班的祝二姐都要回来迎接。
是很讨人喜欢。
祝爷爷笑得合不拢嘴,缺了一颗的牙都露了出来,“五粮液!哎呦,这酒可难买了!”
祝奶奶白他一眼,“喝什么五粮液,好几块钱一瓶呢,还要票!喝点老瓜干得了呗。”说罢把那瓶酒一把夺过,“收着,过年再喝。”
祝爷爷咂咂嘴,盼望赶紧过年。
每一样礼物大家都很喜欢,祝二姐迫不及待把围巾套在脖子上,鲜红的毛线映得人脸蛋红红的,她激动地问:“好不好看?”
祝余:“超好看!像红苹果!”
祝二姐欢呼一声,给了一个快要勒死她的怀抱,“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妹妹!”
祝振华不用说了,上学,钢笔和笔记本是他最喜欢的,祝大哥受宠若惊地两手捧着球拍,“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打羽毛球的?”
他也没说过啊,平时也只在厂子里打。
祝余骄傲地仰起脑袋,“凭借我卓越的观察能力——我不小心看到了之前振华哥给你的信嘻嘻!”她特意买了对红色的羽毛球拍,卖得超热门呢!
祝大哥决定今晚抱着球拍一起睡。
把大家哄得高高兴兴,祝余晚上和祝二姐一起睡,两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说悄悄话。
一直说到困了,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醒来,祝二姐揉着眼睛,咕哝说:“还好今天周日,我不用上班。”
不然她肯定得在医院打瞌睡。
祝余不困,她精神抖擞。
早上吃的是大碴粥和包子咸菜,祝余喜欢大碴粥里的花生豆,绵软沙沙,在舌头上一抿就化了,她吃了两大碗,然后就开始戴帽子系围巾戴手套一条龙。
祝爷爷笑眯眯的,“要出门啊?”
“振华哥说要带我去冰湖!”祝余毫不犹豫,手指指向开始捂嘴咳嗽的祝振华。
祝振华边咳边辩解:“我什么时候说过。”
祝余理直气壮:“还没上火车的时候,你说就算我要让你来冰湖钓鱼你也会来的!”
祝振华想起来了。
那是他吃西瓜吃嗨了的时候……
祝二姐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上回你带小桃儿去湖上,差点把两个人都掉下去。”
祝余可怜巴巴的目光投射过来,她两手合十,小狗似的拜拜,她不情不愿地改口:“好吧好吧,去就去——大哥也得一起去。”
必须三个人一起,才能盯住一个祝余。
“好耶!”祝余欢呼。
她信誓旦旦地拍胸口,“爷,奶,你们就等着吧,我一定把冰湖里的鱼一网打尽,给你们加餐!”
祝大哥欲言又止。
祝二姐无情道:“那叫割社会主义尾巴,你最多只能钓两条。”如果能钓到的话。
……
冰湖就在林场边上,层层的松树包围中,里面的时光静静的,只有踩雪的嘎吱声。
四双眼睛盯着咕嘟冒泡的一汪水。
祝余握着鱼竿,动都不敢动一下,也不敢张嘴,直到那条盘旋的影子靠近鱼饵。
“咕噜。”
鱼竿往下一沉,祝余眼睛发亮,她立即拽着竹竿往后跑,直到一条细长银亮的流线破水而出,在空气里啪啪甩尾。
“振华哥,你去,”她指挥。
祝振华:“……”
他莫名想起了当年,被鱼儿一尾巴扇倒在冰上,气得吱哇乱叫的祝余,一边憋笑一边走上前,把咬钩的鱼摘了下来。
他分辨了下,“是柳根鱼。”
这种鱼味道鲜美,就是太小,长的也不过十几厘米,祝余钓到的这条还没她手掌长。
她眼巴巴看向祝二姐。
祝二姐:“……”
她不自然地扭过脸,把这条小鱼丢进水桶里,说:“这条太小了,不算,你继续钓。”
祝余欢呼一声,继续了。
钓了半个多小时,祝余钓到五六条鱼。
其中大半都是柳根鱼那样的小鱼,只有一条七八斤重的胖头,钓上来后几人都吃了一惊,左右看看,赶紧收竿走人。
祝余恋恋不舍,“我还没玩够呢。”
“把鱼回家放下就陪你出来,”祝二姐低声说,祝余立马支楞起来,拎着桶一通狂奔,最后回头接应跑得气喘吁吁的几人。
“我放下啦!奶夸我厉害呢!”
祝余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她只有鼻尖微微泛红,细密的睫毛和眉毛上落了一层白霜,像是冬的结晶。
祝大哥喘着气,“你,你真该去念军校。”
这不得跑八个来回眼也不眨啊。
再次回到湖边,几人不再钓鱼,开始打出溜滑,这个祝余没有几人擅长,她玩了一会儿,就蹲在地上不动了。
“我看书上说东北有狗拉爬犁,你们林场没有吗?”她仰着头眨巴眼,表情看着可怜兮兮,但小心思也写得明明白白。
她想玩,她要玩,她将玩到!
祝大哥挠头,“我只听过鹿拉爬犁。”
祝余眼前一亮,“有鹿?”
祝二姐抢先说:“没有!既没有鹿也没有能拉爬犁的狗,但是——”
她的目光缓缓落到膀大腰圆的两兄弟身上。
……
“弟,我好像回到了我八岁的时候。”
“那回你被小桃儿骗到山上。”
“她把我当梯子爬树。”
“然后她太沉了,你们俩一起摔了屁股墩儿。”
“然后。”
“然后?”
一人拽着一边胳膊的兄弟俩对视一眼,祝大哥率先沉痛地说:“然后回去因为弄脏了衣服,她没挨揍,我挨揍了。”
祝振华咕哝了什么,没敢让祝余听见。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加快速度!”祝余欢呼着甩动手臂,恨不得他俩跑出推背感。
两个人拉着“爬犁”,只好冲了起来。
“呜呼!”
“妈妈我飞起来啦!”
……
痛痛快快玩了一上午,回到祝家的时候,祝余从头到脚都是雪,吓了家长们一跳。
“哪个小崽子给你撂雪堆里了!”
大伯母给祝余拍打身上的雪,祝余摘下帽子,头毛都被汗黏在了额头上,她快乐地说:“没有!他们带着我打出溜滑,超好玩!”
她甩了甩脑袋,“我下午还要玩!”
“好好好,正好今天放假,趁现在抓紧玩,”大伯母笑眯眯的,等老大老二周一上班,家里就只剩祝余和老三振华了。
祝余欢呼着答应下来。
一直玩到下午三点多,天黑了,她才意犹未尽地拉着几人回去,除了多在监督的祝二姐,两兄弟被她使唤得真成狗了。
“你这一身牛劲儿,不去种玉米可惜了,”祝大哥气喘吁吁地说。
祝余空耳,只听到一半。
“种玉米?你怎么知道我在种玉米?”
祝余拳头锤在手心,忽然想起一桩大事。
“我之前提醒你们要屯粮来着,你们囤了吗?”
祝大哥二丈摸不着头脑,看了祝振华一眼,“振华之前写信说了,真会有饥荒吗?我们倒是囤了点粗粮玉米面,但也不多,因为粮站那边每月的定量实在留不下来。”
祝余严肃脸,“我会帮助你们的。”
“不过在那之前——”她拉长了尾音,在三双紧张兮兮的目光下,忽然笑嘻嘻:“你们这儿产的玉米味道咋样啊?”
晚上祝余就喝到了今年新玉米磨的玉米面粥,粥里加了白糖,其实感受不出原本的味道,倒有种纯天然的朴实味道。
她喝了一大碗,含糊地问。
“爷,林场周围的生产队都种玉米吗?”
祝爷爷想了想,“还有稻子和地瓜,杂七杂八什么都有点。怎么问这个?”
祝余一本正经:“我在做农学地方考察!”
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
祝家人被折服了,配合地回答起她的问题,于是祝余就知道了周围几个公社的玉米种植情况,还看到了几个没磨粉的干玉米,用玉米皮绑着,一串挂在厨房墙上。
颜色金黄,有几颗黑色和白色的籽粒,应该是授粉的时候混上的,因为晒得太干硬,看不出新鲜时的形状,但祝爷爷说很甜。
但是!
祝余深刻的知道,老一辈对食物并不挑剔,他们认为的甜,可能纯粹是对粮食的敬意。
不过……她乌黑清澈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一下子狡猾起来,笑得微微眯起。
嘻嘻,她来东北可不是单纯为了玩。
明天就搞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