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生秋也不想理他,思维涣散的后果就是事事不在意。
无论禅院直哉在说什么话,在做什么事,如同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回荡着嗡嗡的闷声。
尝试让秋也君说话失败的禅院直哉感到心急,不耐烦地说道:“我又没有做错事,最近也没惹到你啊,如果是惠的事情,我今天给惠带了生日礼物进行弥补了。”
压下坏脾气,禅院直哉小心翼翼地靠近对方:“我也给你带了礼物,你要下楼去看看吗?”
麻生秋也如若未闻,肤色苍白,睫毛在眼睑处落下影子,面容冷漠而空洞。
禅院直哉本来最忌惮的就是撕开伪装的麻生秋也,平时看到对方这样的姿态,早就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秋也君不笑,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简直是噩梦。
不知为何,他今天感受不到往日的危险性,只看到对方超乎寻常的疏离。
“不要无视我啊!”
禅院直哉想发怒,可是随后看到床头柜上的药,迟疑一下,拿起药瓶看上面的文字说明。
“咦,你都不打算对我隐瞒吗?”
抗抑郁的药,几乎是咒术师明面上不会触碰的药品,吃药的人定然是患有心理疾病。
半晌,禅院直哉联想到了加茂家马上要在族会上公开少主的事情。
若是自己遭遇禅院家雪藏,不能再用真实身份,眼睁睁地看到伏黑惠继任少主,他的心情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这样的事情不是当事人,没有办法想象受到的打压要有多大。
虽然错得离谱,距离真相十万八千里,但是禅院直哉没有斥责麻生秋也的生病是一种软弱行为。
禅院直哉觉得秋也君超级的坦荡,智慧的力量,让外在的弱小变成不可思议的反差。
“我不会嘲笑你的。”
“我只是运气比你好一点,拥有术式,你是这么想的吧,秋也君。”
禅院直哉拨弄秋也君怀里的猫咪咒骸的猫尾巴:“实际上我也对我的实力不满意,同龄的时候,悟君已经是一级咒术师,我顶多是追赶上了杰君在前期的晋升速度,但是距离特级咒术师遥遥无期。”
猫咪咒骸看似一动不动,尾巴突然抽出来,狠狠甩了禅院直哉一下。
禅院直哉轻松躲开,说道:“御三家重视术式,轻视咒术师之外的东西,禅院家尤为严重,甚尔就是这么被逼着离开家族,没有人能看到甚尔的实力,在禅院家的甚尔就是一个透明人。”
“我无法帮甚尔提高地位,因为我不够强,因为我的话语权太少了,我上面还有数个亲哥哥和一些堂哥,以及一个窥探我老爸位置的扇叔,他们的野心肉眼可见,我却觉得他们庸庸碌碌一辈子,活得糊涂至极,我老爸能继承家主之位是他够强,我能当上少主是我的资质胜过其他同辈的族人……”
“如果没有你插手,我在术式上争不过回家的‘十影’,禅院家不会偏帮我,我和惠必然要决一死战。”
“彼时,惠一日不死,我的处境比你会更难堪。”
“御三家的人,不争面子也要争一口气,我们锻炼身体也淬炼心智,不够狠的人活不下去。”
“老爸一直是放养我长大,任由我结交有潜力的族人,最近才开始教我一点家族的事务,他其实不看好我,我知道,但是他生不出更好的儿子了,他也知道,所以我和老爸勉强算是同盟,只是老爸不理解我的对甚尔的追逐,还在我为甚尔处理后事的时候嘲笑过我,问我为什么不干脆崇拜他,他和甚尔的实力相近。”
“这能一样吗?完全不同!甚尔出身御三家,沦落底层,他是强者,真正靠自己杀上来的强者!”
“甚尔的身上有一种我无法形容的魅力,孤傲地隔绝了一切,那不是术式带来的东西,也与咒力总量无关,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或许才能理解这份心境吧。”
“就像悟君,就像你……你们都比我更了解甚尔在想什么。”
“杰君不算,我从杰君的身上没有感受过这种魅力,毕竟是平民出身,眼界低,底蕴差远了。”
禅院直哉照常踩高捧低了一回御三家之外的人。
见麻生秋也无动于衷,禅院直哉一阵失落,自己难得吐露心音,旁听者仍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最崇拜的甚尔被悟君杀死,他最惧怕的悟君又曾经在麻生秋也的一念之间决定生死,星浆体任务为他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他见识到了咒术界的三种不同强大:伏黑甚尔的近战能力,五条悟的超强咒术,麻生秋也的阴谋诡计。
他们分别代表了咒术界里“力”,“术”,“智”的顶尖。
只要他们愿意——
能杀人。
能杀很多很多敢看不起自己的人。
咒术界只知五条悟的大名,不知另外两人,千年来固步自封。
禅院直哉由衷地为自己看清楚三个人而满足,理解强者,才是自己眼中走向强者道路的一种方式。
在纯粹到极点的仰慕情结下,禅院直哉不愿看秋也君步入甚尔的后尘,情不自禁说道:“如果我当上下一任禅院家主,我为你毁灭加茂家,你会开心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