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眯起眼,沈庭榆假装没察觉到他的死亡视线,收起手机推着他和那串孩子往客厅走:“来来来,玩游戏玩游戏,谁通关了有奖励——”
*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玩了《锈湖》。
解谜理所应当地顺利,宰治对这种略带诡异氛围的解密游戏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度,几乎看一眼就能找出关键线索。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动作行云流水,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沈庭榆心里诡异地升起一股微妙的得意。
她托着腮,表情愉快地盯着他看,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看到没,这是我家的。
“怎么了?”他察觉到她的视线。
“没什么。”沈庭榆弯着眼,“就是在想,我爱人真厉害啊。”
太宰治指尖顿了顿。
“你这么好的人是我的,”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轻快,“真的太好了。”
太宰愣了一下。
耳根那点热度慢慢爬上来,悄悄染红了一小块皮肤。
他垂下眼,嘴角却没压住,最后还是失笑出声。
“彼此彼此。”他说。
声音很轻,却是相当认真回应。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又几乎是同时别开了眼,结果正好撞上几道揶揄的视线。
孩子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游戏,齐刷刷托着腮,表情如出一辙的意味深长。
“看什么?”沈庭榆故作镇定。
“看姐姐和哥哥谈恋爱。”最大的那个一本正经。
“你们刚才是不是应该亲亲?”中间那个眼睛亮晶晶。
“为什么不亲?”最小的那个歪着头,满脸困惑。
太宰治:“……”
沈庭榆:“……”
现在的小孩是不是懂得太多了?
沈庭榆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玩游戏玩游戏。”
电脑屏幕里,画面推进到结局。
一切的悲剧都像河水一样奔涌向前,无可挽回。
“亲爱的harvey,请乘上列车,去寻找你自己的未来吧……”
沈庭榆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太宰。”
“嗯?”
“新年快乐。”
窗外的爆竹声忽然炸响,五彩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客厅那头,孩子们已经闹成一团。
太宰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新年快乐。”
4.【首领榆的场合】
黑暗里,一抹火光乍亮。
打火机清脆的开盖声,细微、干脆,像油灯焚尽一只饱含油脂的飞蛾。
细长的烟支被引燃,这里是片灰色薄雾笼盖的坟场,女人随性地倚靠在墓碑上,猩红的火光映亮她漆黑的眼眸。
一场棋局的世界,被分为三个。
在癫狂与完满交织的格子里挣扎求生的棋盘,于纯白文本中独自疯魔的一枚白棋,存在无数重叠的间隙里,誓要将死一切的那一枚黑棋。
在这些故事里,死去多少的人、造就多少的遗憾都不值一提。
不幸者如此千篇同律。
她仰起头,燃烧而出的烟灰随着风而消散,水雾氤氲,墓碑的岩石逐渐被湿漉的滑腻覆盖表层,远处的阴影里,一团黑色的身影安静地、小心翼翼地越过断臂残垣,到达她的身边。
“你还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吗?”
她没有低头去看,晦暗闪烁的眼眸望着漫天的群星。
黑猫沉默地蹲坐在她脚边,没有出声。
只是陪着她。
他们都记得。
记得在那场不可挽回的倾颓里,曾有一人,无视所有劝阻,执拗地向她伸出手。他要带她走。他说他爱她。他问她:如果真的什么都放下了,为什么还戴着那枚戒指?
女人无法理解。
她认真地解释:她已经死了。活在这个世界的,是一个借她躯壳行走的幽灵,一个只为复仇而存在的幽灵。
他不信。
女人很困惑。是自己手上的戒指给了他错觉吗?
她不明白,过去究竟被他美化成什么模样。仅就她所知,她就曾掐着他的脖子——不为别的,只为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