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定看着被我攥住胳膊的那只手,唇角忽然带了抹琢磨不透的笑,“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呃,本地向导给我指的路。”我如实招来,不等她问就继续描绘道:“黑瘦长……看起来很凶残,腰间别着尼·泊·尔·军·刀。”
沈庭榆听完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雪谷里撞出细碎的回音,惊得岩缝里几只藏雪鸡扑棱棱飞起。
“karan rai。”
吐露的音节莫名有种夹杂着隐秘的硬朗感,沈庭榆抬手拂去肩头的雪沫,指尖划过冲锋衣布料时凭空带起了一道黑色的丝线:“卡伦·拉伊,要你来的向导。”
「要我来」?
我一愣:“你认识他?”
“算不上认识啦,”她弯腰捡起块冰棱,对着阳光转了转,冰面折射的光在她眼底那抹暗红上跳跃,“但他腰间那把军刀我见过呢,五年前在中印边境,有人试图拿它换过三箱金砖。”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巧克力在舌尖的甜腻瞬间变得发苦:“他……他不是正规向导吗?攻略上说他常年带徒步者走卡普切湖路线……”
“正规向导啊……”
沈庭榆浅笑一声将冰棱丢开,冰棱落地时碎成几截,那飘逸在空中的丝线骤然链接住它们,随后消散:“他带的路,每年至少吞噬三个「迷路者」。那些失踪案例真会是雪崩造成的吗?”
寒风顺着衣领灌进来,我打了个寒颤,忽然想起出发前拉伊夜塞给我地图时的眼神。当时只觉得他手掌粗糙,指腹结着厚厚的老茧,现在才惊觉那双手或许沾过不止雪泥。我攥紧背包带,指节泛白:“可他为什么要针对我?我就是个普通游客……”
“普通游客不会藏着秘密。”沈庭榆忽然转头看我,眼神带着陌生的戏谑,“他的鼻子比雪豹还灵,你出发前在加德满都的客栈住宿时,他就候在窗外了。”
我彻底僵在原地,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原来拉伊一直在注视我吗?等等,那沈庭榆是如何知晓的?
“哎呀呀……真是有趣有趣。种花家的人怎么会参合进这种事情呢?你才多大呀,这不应当…呵呵。”
她自顾自地抱着胳膊分析着,自言自语般踱着步子,“嗯,最后的药在这里,是哪方势力呢……你身上……”
“喔。”沈庭榆像是思考出了什么结论,止住话头转身继续往前走,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轻响。
“等等!”我追上去,积雪没到膝盖,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昨天雪崩……是不是和你有关?”
沈庭榆脚步一顿,回头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嘲弄:“重要吗?”
“你又能做什么?”
我得懂她眼神表露出的言下之意。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她纤瘦却异常稳健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能活到现在或许根本不是运气。向导给的地图上标注的宿营地,恰好是雪崩高发区;而沈庭榆出现的时机,正好是雪浪即将吞没我的前一秒。
这一切太过巧合,巧合得像场精心设计的局。
第193章 枯鱼之肆-其三
我只能跟着她走呗,问也没意义。
于是我安分地当好一个随行挂件,跟着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好半晌还是没忍住:“那个,你会杀我吗?”
她没回答,走在前面帮我开路。
“我觉得你不会。”那我自问自答。
你看这人多好啊,明明有能力带着我直接飞去气象站乃至离开山地,却还给我一个理由愿意骗骗我。
沈庭榆没回头,看起来是懒得搭理我。
“你说话语气为什么变来变去的。”
我的好奇心是真的很强,胆子也大了起来,我对于我现在的自我定位很清晰:我被挟持了,嗯,而且即将被利用。
被挟持的人结局哪是自己能定下的。既然死亡依然是有可能的情况,那我倒不如干脆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弄清楚再说。不得不说现在的情况反而让我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我不是太蠢所以把自己作死的,我是入局了,那没事了。毕竟前者愧对父母亲人,而后者是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