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书亚先生并不意外,只是垂眸理着手中的牌,“还请放心,不过相当简单的事情。如果您在进入5p021后碰见了我同样在搜寻上野先生位置的同伴,诚实回答他的问题就好。”
5层左舷的021号房间?
这是个相当奇怪的要求,我推论他想要通过我来和同伴进行口信传递,这是个无关紧要的琐事,可约书亚的态度叫我相当不适——我不喜欢谜语人和心思过重的存在,他们往往利用他人之手达成自己不知好坏的目的。
不知何时谁就会沦成他们的弃子。
“知道了,玩。”压着火气,我别无他法,坦诚说对于他提供的、所谓的「帮助」我并不放心。但既然现在情报在对方手中,为了避免我拒绝后他心情不虞临时调换纸条,姑且面上还是顺着对方为好。
54张牌,我抽走两张,只要余下的52张之中有一张黑桃a就好,看起来赢面很大。
快速从中选出两张,缓慢向外拉,约书亚的眉毛细微地扬了下,右眼睫毛轻动。这变化被一直观察他微表情的我注意到,镜像翻转,他右我左。
但、逆向思维,我换掉手中两张靠右的那张,随后抽出。
黑桃2,小王。
“恭喜您获胜。”
约书亚有些遗憾地宣布,他向我摊开牌。
果不其然,被我换掉的那张牌是黑桃a。
赢了,但是……
不知为什么,我无法高兴。
*
我展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五个房间号:「5p021」、「4s038」、「3601医务室-mid(船中)」、“8321 the charming theater-fwd(魅力大剧院-船头)”,以及……
位于六楼甲板的,中央宴会厅。
收起纸条,目前离我所在的这处酒吧位置最近的就是同层的5p021号房间,一想到有碰见约书亚同伙的可能,我的心情不算太好,却也没什么办法。
越过长廊,水晶灯灯影绰绰,一路上看见很多身穿制服的安保人员,宴会厅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神色焦躁,相当匆忙地往电梯方向赶。
因为心里有鬼,我稍微往走廊内壁靠靠,为他们让出通行路线,其中一位装扮独特给我种马戏团小丑气息的安保员,夹在他的同事之中违和地宛若在我眼里撒把沙子,在错身的时候视线分给我刹那。
心骤然提起,好在对方只是很轻快地笑下,视线便移走了,迈着步子跟其他人离开。
长长的尾辫掠过我的面颊,莫名想起盛幕礼服里暗埋的银线。
平复心跳,我凭着贴在走廊墙壁上的布局图找到5p021号房间,它离酒吧仅有百米距离,位置靠近船尾,左右房间门板制式一模一样——清一色镶嵌着银白金属牌的深棕胡桃木,牌上篆刻的门牌号码字号不大,不仔细的话会很容易看花眼,锁是电子锁。
邮轮内部每间客房都需要用磁卡刷开,本来我还在思考该如何获取开门的钥匙,余光被抹白闪到,心下稍疑。
手指轻轻触碰手把,房门「吱呀」一下,很轻易就被推开了,透露出更胜的光亮。
居然没有上锁吗?!
左右看看,此刻走廊里只有我一人在,没有人会注意到我在这里。
扣开门,顺着那点缝隙我小心打量里面,发现似乎没有人在。于是自然走进去,倘若由于视野有限而勘探错误,我大不了就和对方说自己想提醒对方没有关门或者什么胡诌过去。
总之调查很首要,我就这样想着,然后和偷吃粮油的老鼠一样挤进了门,抬头——
一片无光黑色的海淹没了我。
那海太过安静粘稠,恍惚以为是块静默的固墨,我足足呆滞了三四秒才猛地回神,紧忙开始环视四周。
除我以外,没有人在,电卡没被插上,穹顶的灯却亮着。
这是间豪华海景房。
房间中央是一张铺着丝绒床品的超大双人床,床头镶嵌着细碎的蓝宝色晶石,边上立了个小柜子,柜上有一台老式收音机。
床尾的贵妃榻铺着同色系羊绒毯,随手一靠,便能被那片叫我莫名恐惧的海拥入怀中。
右侧的休息区里,浅灰色真皮沙发围着嵌有贝壳装饰的茶几,茶几上的香薰正散发出古怪的海盐气息……鼻尖耸动,莫名觉得有些腥。
沙发背后的墙面上,挂着一幅手绘海景油画,画中浪涛浓墨翻滚与窗外实景几乎无缝衔接,仿佛伸手就能触到画里的帆影。
我想要调查房间。
可变化突然降临了。
“对不起啊……对不起沈小姐……是我太自大了。”
我开始头疼,莫名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那是相当熟悉的女声,带着绝望的哭腔。
“对不起害死了你,对不起。”
神思莫名恍惚,我像是醉酒的人那样身形摇晃着,天旋地转,头好痛好晕……反胃很恶心……
谁在说话?你在说什么?
我察觉到不对,这房间里有古怪,于是开始后退,想要跑出……我转身往外走。
可莫名其妙地,摔在了地上,不,说是摔并不准确,应该说我的上半身凭空掉在柔软的地毯里。
有些疑惑地回头,视野里,鲜红色的鱼尾裙下半部分已经消失了,像是被钝锈的剪刀骤然裁开,破碎的布料黏着血……下半身呢?
我的下半身呢?
视线开始扭曲成斑斓的色斑,我缓慢支起身体,向那里触摸,手掌间是温热的躯体,我的腿还在,一切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