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退缩的道理,我握紧拳头,自决定瞒着父亲和武装侦探社的人登上这艘船只,我就做好了决断。
一定、一定,要把那个混账家伙带回来。
“千夏,樱庭家的人一往无前从不退缩。”
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家族后援的暗局里起舞——不像往日潜入舞会时有派来保护我的狙击手在暗处待命,通讯里没有实时更新的监控地图,甚至连撤离路线都需要亲手开辟。
脚踝像是被灌了铅,我艰难迈开步子,一步、两步,高跟鞋沉闷蹭着地,随后终于熟悉这陌生的腹地,巡视自己领域的母狮那样高傲昂起,变得轻快稳定起来。
数道隐晦粘稠的视线直直落在了身上。可惜现在我无法向过往那样因自己的魅力被肯定而自得,撩起发帘冷哼几声,摆出倨傲蔑视的模样迈步吧台。
黄铜壁灯在酒架上投下蛛网般的光影,调酒师擦拭杯盏的动作暗藏摩斯密码的韵律——这里不仅是贩卖醉意的场所,更是情报网络在钢铁巨轮上跳动的神经中枢。
吧台上早早静默着一个人,黑长的披风无风自动,像是扎根海床上的海葵伸出毒丝,轻佻随着水流飘舞,我注意到桌面摆着叠厚重的牌。而线人那双指尖斑却苍白修长的手正在摩挲把玩着几张扑克。
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线人连头都没回,话语就轻飘飘地落过来:“晚上好,小姐。”
轻轻颔首以做回应:“晚上好,约书亚先生。”
约书亚先生相当绅士地为我拉开他身旁的高椅,我坐过去,而他的披风正巧为我遮蔽些色而下流的视线。
一杯色泽艳丽的鸡尾酒被酒保推到我身边,像是夕阳余晖,瑰丽的黛紫与鎏金和谐地渐变交融着,酒保对我荡漾出个笑,我没理会,直入正题:“你找到他的位置了吗?”
“我很想和您说:当然。但是时间太过仓促了小姐,纵使是我,在这样短暂的时间内完成登船-摸清上野先生位置也是相当困难的事情。”约书亚的语音很温醇,莫名地叫人目眩恍惚。
是了,我们才登船不久。
意识到自己有些太急切,我轻缓一口气:“抱歉临时联络你,又要你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登上星耀号,只是……凉介一旦被美方扣下的话,那就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约书亚,享誉全球的、里世界赫赫有名的情报商人,在武装侦探社那里碰壁后我用过情报网几经转折紧急联络到对方,希望他能够为我提供上船的渠道以及协助我找到凉介。
实际上对此我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我的要求很苛刻,这又是位神出鬼没行踪不定的神秘人士,喜出忘外的是他表示这不过小事一桩,且人正巧在横滨,为了获得樱庭家未来的支持,可以和我一同登船。
我对他的真实目的抱有怀疑,但我别无他法。并非说不信任武装侦探社或者什么组织……只是我无法忍受在安全的地方乖乖等待着一个既定的结果这件事,如果结果是好的那皆大欢喜。
可倘若是坏的,我无法原谅自己的不作为。
从横滨港到洛杉矶港乘坐邮轮通常需要15至17天左右。如果在这些天我或者武装侦探社没有把他救出来,事情的棘手程度会上升几个量级。
「长生」,这种事物不仅是美方高层想要,爸爸那帮老橘子同事也是一样的,也因此他们会联手的更密切。
我不敢想像如果凉介到了敌人的地盘,事态沦到国际层面,我们该怎么办——沈小姐能够强悍到以个人抵抗国家吗,而且是两个或者……更多?
何况她在意的人都在霓虹,我想她犯不上为身为陌生人的凉介而连累亲友,就像我也不能连累爸爸一样……
下唇被咬得有些痛,我强忍着没让气息错乱。
没想到听见这话,约书亚突然露出琢磨不清的神情,轻笑开口:“这倒未必。”
什么?
我愣住。
他全然无视我眼中翻涌的疑云,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勾过牌叠,纸牌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在桌面铺展成一道整齐的银色弧光。
“眼下尚未能精准定位目标地点,但历经粗略排查,已有若干房间编号进入视野,这些房间极有可能就是囚禁他的场所。”约书亚垂眸轻望着手中的纸牌,那双色泽艳丽的酒红眼瞳微泛涟漪。
心情因为这个消息而雀跃起来,我看见他手腕轻翻,一张被对折好的方形白纸像是小鸽子那样翻飞出来,落在他没有血色的掌心。
我意图伸手去拿,结果约书亚直接把那大小和牌相等的纸掩进了花牌之中,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手法做到的,仅瞬息我就无法在烫金黑牌之中找到那抹分外鲜明的白。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又顾忌着不过分吸引别人的视线,压着声线发表自己的不满。然而不善的神情还是吸引了些注意力。
不远处一直盯着我看的几个人细微骚动起来,以为我们发生了争执。小集体中的一个,身着剪裁考究的丝绸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纽扣,露着盖满口红印的锁骨,袖口卷至小臂,腕间铂金腕表与纯银手链交叠,红发张扬,举手投足间,皆是张扬又放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