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自己将来会因此面临多少麻烦事吗。
木已成舟,沈庭榆能做到的仅有调整心态。
早知道实验室的事情别忘那么干净了,这样至少自己能更果断更成熟点,欸。
烦闷与懊恼翻涌而上,沈庭榆低敛眉眼避开太宰治的视线,墨色发梢在额前投下斑驳暗影,神色晦暗不明。
不知为何,太宰治突然不动了,他把手掌覆在沈庭榆的双眼,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神情,随后退开。
察觉到他终于有结束玩弄自己的意图,破碎的意识回笼,沈庭榆微不可察地叹息,随后调整被撕扯得紊乱的呼吸节奏。
捆绑腕骨的丝带被解开,宣告漫长的「刑讯」落下帷幕。
覆盖双眼的绸缎在她被轻而易举地固定在洗漱室的镜面上时揭开,溃散的视线中,沈庭榆发现太宰面上的绷带完全散开了,簌簌飘落的绷带裹挟着滚烫呼吸纷扬在胸口。鸢色瞳孔里翻涌着情·潮,倒映出她狼狈的身影。
叫人无言以对的是,明明是沈庭榆在被恶劣对待,她却发现太宰治的眼神在逐渐黯淡,虹膜色泽灰暗无比,黑洞般吞噬着所有光线。
仿佛整个人都陷进了墨色的漩涡。
沈庭榆甚至在他身上品味出了绝望感。
浴室灯暖亮的刺得沈庭榆眯起眼,光晕之中她看不清那人的神情。仅能注意到太宰治紧绷着下颚,以及正在细微颤抖的怀住自己的手臂。
啊……你又怎么了?给你了你不高兴,不给你你也不高兴。
她也没抗拒啊?
*
水龙头喷出的水流坠击着缸底,发出细密的「哗哗」声,太宰治避开沈庭榆的眼睛,用手指测试着水流温度。
今天,他原本只是想谈谈,分析利弊、讲明处境,好叫阶下囚歇了其他心思。
结果第一步就失控了。
“我永远不会怕你的。”
骗子。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吗?他太高估自己了。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将一切破坏到底,把关系推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即使发展出其他关系也终有结束的那天。既然一切终究会破碎,那不如就在开端就掌控节奏、奠定基调——眼下就是最让人安心的局面不是吗?
湮灭荒谬的期许,扼杀所有不确定性,就这样把她牢固攥紧在手心。
不必再惶惶不安地去奢求什么叫人难以安心的情感——因为不可能了。
视线略过那人身上斑驳的痕迹,每一处都由他用最恶劣的方式亲手烙下。
沈庭榆真的很能忍。
她对自己的这份憎恶怕是已经渗入骨髓了吧?想必在沈庭榆眼中,自己就是面目可憎的、侮辱她的敌人。
心跳失控到悸痛,欢愉感溷杂绝望,截然相反的极端情绪快要把他撕疯。
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如潮水般涌来。
太宰治望着自己颤抖的手,密密麻麻的负面情绪像毒蛇般缠绕着大脑,心脏突然泛起尖锐的抽搐,思绪一片混乱,莫名的惶恐绝望在此刻将他侵袭,预备着吞噬殆尽。
没有挣扎也没有辱骂,甚至在配合他动作。
水面越涨越高,终于漫过边缘,细小的水流沿着浴缸外沿蜿蜒而下,在瓷砖上汇聚成溪流。
脖颈被沈庭榆温热的呼吸氤氲出湿意,太宰治把她放进浴缸里。
躯体相贴造就的热度逐渐流逝,这给太宰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人的错觉。
他沉寂无言,视线和被水浸泡着的人对上。
沈庭榆看着他。他看着沈庭榆,等着她吐露尖酸言论,赐予他最后一根稻草。
他望着沈庭榆微启的唇瓣,满心皆是自毁般的期待——来吧,将最恶毒的言语化作最后一根利箭,射穿他肮脏作呕的心脏。
太宰治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这份笑意如深秋枯叶般脆弱,藏着他自己未察觉到的彻骨悲怆。
一碰既碎。
沈庭榆安静注视他一会儿,突然砸吧下嘴,「哇。」了一声。
太宰治:……
“嗯……还真是有点意外,我累了,你帮我吧。”
沈庭榆找了个舒服姿势躺在浴缸里,开始摆烂,太宰治看见她倦怠地眯起眼,懒洋洋道:“这里装修的不错啊,明天来记得给我带点零食。”
她的声音有些哑软:“你和社长他们说了吗?”
他们或许知道。
太宰治依旧沉默无言,鸢眼一瞬不瞬地探索着她的面孔,意图捕捉到伪装下的勉强亦或者厌恶。
一无所获,因为没有伪装。
沈庭榆躺的更舒服了:“算了,有乱步先生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