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
沈庭榆转过头,眼里闪着无奈。
“实际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和现在的你相处,我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过你了。”
“真难得啊,能够看见你这么纠结。”
明明像以前一样不就好了。
太宰治语气平平,随后失笑出声。沈庭榆这么坦诚在他意料之中,即使如此,他依然被顺到了毛——为这个人开始以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态度对待自己,而非过往肆意轻浮叫人看不出真心的模样。
沈庭榆用手比量一下太宰治的身高,随后又把手掌放低了些,叹气道:“你长高了,气势比以往更强了,看起来又精明又……不好惹?如果说以前我还能弄清楚一些你在想什么,现在我是真的想不透了。”
太宰治注意到她换回了过往的称呼,他沉默片刻,随后彻底褪去那层温和的伪装,恢复了漫不经心、凌人又不好接近的气势。
这让沈庭榆稍微松了口气,觉得他顺眼多了。
脊背上那抹刺人的冷意散去些,她继续开口:“我们之间存在一些问题,你我都清楚。”
“所以你会来这里,我很惊讶。”
手指抚上胳膊佩戴着的金属铁环,冰凉的感触叫头脑逐渐清明。
她有着「不得不来」的理由,虽然即使没有报酬她也会来。
但太宰治没有,实际上对方完全没有冒着风险来陪她们「胡闹」的必要。
这话让太宰治感到十分不自在,有些事情不能被人直率言明,像是心底的角落被人刨摊开,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隐秘情愫被突然暴露在刺目日光下,脆弱得近乎透明。
坚实的表壳被言语剥开,柔软易损的内里经受不起第二次背叛。被骗子察觉出心意,这让他的安全感骤然缺失。
几乎瞬间,他嗤笑一声,口吻嘲弄:“远超异能作用的道具、得以操纵世界的权柄,一本万利的交易没有不做的道理。”
糟糕透顶的回忆涌入脑海,像是被蛇咬过便惧怕见到井绳的人,他立起刺壳,冷声道:“难道小榆你以为我是为你而来的吗?你凭什么以为在发生那件事以后我——”
猛地察觉到话语在奔向某种危险腹地,太宰治突然不说话了。
心底滋生出的那点刺伤到这个人的快意,在对上沈庭榆没有丝毫情绪波澜的眼眸时荡然无存。犬齿轻咬下唇,他缄默着,手指微不可察地勾住她的手背。
她会松手吗?
沈庭榆自由补充他的话:“你凭什么觉得在发生那件事后,我还会喜欢上你?两次告白都失败了怎么还这样自以为是?”
久别重逢,差点吵一架,但她一点没生气。
暧昧关系里,率先剖出真心的人与赤足踏入布满玻璃碎片的地面无异。真心托出,既可能等来温柔的珍视,也随时面临被碾碎的剧痛——或许是对方轻描淡写的婉拒,或许是恶意的玩味与讥讽。
喜欢上太宰治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恰巧沈庭榆擅长越级挑战,她有着将软肋暴露于危险的勇气。
所追求的人是个未接触过正常社会,不懂得恋爱的胆小鬼。但喜欢就是喜欢,在一切感情消逝殆尽前。纵使会被刺伤,纵使是赌上尊严去拥抱不确定的忐忑,只要太宰治鼓起勇气向她挪动一步,沈庭榆会追上去。
无法放弃喜欢,却也不会因为怕伤害太宰治而把「书」的事情与他和盘托出——她赌不起。
沈庭榆早就明白自己已经失去恣意妄为的权利——这与异能是否可以自由使用无关。她在数场人命堆砌成的棋局中意识到自己不能永远做一个被社长他们宠着、渴望被太宰治用热烈的爱回馈淹死的孩子。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曾经背过的诗篇,沈庭榆在这异世之中逐渐真正理解。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难过的事情,人不能既要又要。
【被刺猬扎了怎么办:欸。我又想起来两年前我们吵架那次了。】
【被刺猬扎了怎么办:「书」的事情真就是个坎,难搞啊。】
【木鱼:……我有点意外。】
【被刺猬扎了怎么办:什么?】
【木鱼:我们不是没有吵过架,但他没有像这样……应激?害怕受伤?】
【被刺猬扎了怎么办:或许因为他曾付出过真心,却被我利用了吧。】
【被刺猬扎了怎么办:他不是在和谐友善社会下成长的,也一直都没有脱离mafia。某种意义上,于他们而言暴露真心和奔赴死亡别无二致。再加上我确实是利用他找「书」了,我不打算为此辩解什么。】
【被刺猬扎了怎么办:我都想过某天在海外突然被他算计死过,这个结局我也接受。】
【被刺猬扎了怎么办:还有就是你那个精神状态谁敢多说些什么。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
【被刺猬扎了怎么办:我刚刚犯了个错,不该想用话术让他表达出对我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