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流着汗把包装精美的甜点收进袋子中,他如芒在背,能够感受到身后太宰治在安静注视着自己。
指尖碰到爬满黄玫瑰暗纹黑色包装纸,暗红而泛着光泽的丝绸将黄玫瑰们亲密捆绑缠绕,然后在顶端挽成玫瑰。
还未等他将这块包装别出心裁却未署名的巧克力放进袋子,一双手突然自他身后探出,把那块巧克力拿走了。
“这个,给我好了。”太宰治俯在他的耳边这样说,音量很轻很轻,尾音钩织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却莫名叫人觉得阴冷异常。
意识到什么,那位下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可以吗,小榆?”太宰治笑呵呵地扭头,寻求许可般问询办公室内的沈庭榆。
“你饿了?可以啊,你喜欢的话都拿走吧。”
沈庭榆在收拾桌面上的文档,听见太宰的问询,她抬头,在瞥见太宰治手上的东西后她愣了一下。
有点好看啊……不过他喜欢的话给他吧。
获得可以随意处置所有巧克力的权利,嘴角扯起愉悦的弧度,无视那边浑浑噩噩离开的沈庭榆的属下。
太宰治把玩着手中的巧克力,晃进办公室。
办公室装修很简约,黑白格调,内侧设有卧室,以便干部临时休息。
唯独一处角落色彩斑斓,给这死寂压抑的宛若精致骨灰盒般的地处添了人气。
靠近办公桌的墙角,那里安置着暖色的懒人沙发,沙发旁安置着胡桃木书架,书架最底层摆满各式清酒和蟹肉罐头。
太宰治抬手把放在书架上属于自己的游戏机拿下来,又把肩上的大衣挂进办公室里侧设立的卧室衣柜里。
顺手把窃听器塞进衣柜和卧室内的床铺底下,满意发现这里没有多出别人的东西后,太宰治砸进懒人沙发。
回弹棉的包裹叫人安心,身体沉甸甸下坠,最近熬夜太久,眼皮被灌铅般,太宰治泛起了点困意。
那块巧克力被他留在了沈庭榆的办公桌上,太宰治按开游戏机,懒洋洋地吩咐:“我要吃巧克力。”
办公桌后面的人没有动。
“我在打游戏。”
腔调拉长,暗示进行第二遍,办公桌后的人依然没有起身动作,只是传来翻找事物才会发出的琐碎响动。
心底泛起说不清的不安,太宰治微抿唇。
不过来吗?窃听器又被发现了?生气了?
要是还是自己下属就好了,可以命令她……
就在他因为这样一点小事而开始胡思乱想时,轮椅与理石砖发出的摩擦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太宰治猛地装作一点不在意的模样,开始聚精会神地盯着游戏机屏幕。
他很忙,且一点都没期待。
巧克力的包装纸被撕开,随后传来脆薄的锡纸发出的窸窣细响,察觉到那人走到自己身边。「咔哒」,耳侧传来巧克力转砖被掰开发出的声响,随后可可脂特有的微苦香气顺着裂痕漫出来。
小块黑褐色的巧克力被白皙的指尖拈着放在自己的唇侧,太宰治眼睫微颤,随后歪头轻咬上她的手指。
舌尖卷走浓香醇厚的可可块,温热的舌「不经意」蹭到皮肤,太宰治察觉到沈庭榆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抽回了手。
尚未等心底为这小小胜利发出欢呼,手中的游戏机就被温软指尖轻巧走。太宰治正要含糊抱怨,就听见头顶传来沈庭榆微淡平和的声音:“睡一会儿吧。”
眼睑上的青灰被她用指腹轻轻拂过,太宰治被她摸的下意识地轻眯起眼,痒意顺着神经蔓延。
他不自觉地扬起头,正巧撞进沈庭榆的视线。
没有预料到太宰治会突然抬头,沈庭榆细微地愣住,随后隐晦错开眼。
太宰治嘴角含笑,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沈庭榆垂眸时,纤长眼睫在冷白皮肤上投出蝶翼般的阴影,眼睫相碰间蝴蝶扇合翅膀,在他胸腔深处搅起风暴。
“哭起来一定很漂亮。”
这个想法突兀地自脑海中浮现。
莫名地,想看这双眼睛蒙上水雾的模样,眼尾泛红,泪珠润湿睫毛预坠不坠,想让那抹清冷染上自己独有的温度。
沈庭榆的指尖捏着刚刚翻出来的蒸汽眼罩包装袋一角,牙齿轻咬住另一侧,微微仰头,脖颈拉出柔美的弧线。
太宰治看着她轻启的唇齿咬开包装,「嘶啦」声里,薰衣草的暗香扑面而来。
他突然生出将那截柔软脖颈握在掌心的冲动。
漆黑清亮的眸转来,映出自己的面孔。手指蜷曲,喉结艰难地滚动,太宰治猛地别开视线。
沈庭榆夹出那一面印着蓝色花纹的白色眼罩,略感无奈地望着太宰治面上的半边绷带,心下叹气:聊胜于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