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这抹松弛感在她看见太宰的瞬间溃破。
横滨在乱,因为一笔巨大的遗产。
狂风大作,所有人都被席卷其中无法挣脱,建筑残破不堪、人命不过草芥。
沈庭榆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平静的擦去迸溅在额角的红色液体,脚底原本坚实干硬的土地浸饱血水变得无比绵软,她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云端上,飘飘然的。
涌动的黑色中,太宰治的身影那样明晰,他在和中原中也嬉笑打闹,嚷嚷着有关「狗不狗」的话题,沈庭榆猜他又再戏弄中原中也,然后上赶着被人揍一顿。
太宰好像已经遇到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了……
沈庭榆有点温吞的思考,她和太宰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虽然在现在进食是个苦差事,但沈庭榆还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他们都太忙了,算下来自自己分化以后,二人已经有几个月未见了。
再见就是在这片战场上。
视野里被黑红的人体组织占据,天空被硝烟染得铅灰。尸体之中多半有cake,血腥气混杂着温厚的红酒炖牛肉香钻进鼻腔,反胃感混杂着进食欲望在心底蔓延,机器出了bug般,沈庭榆觉得自己视野内的景像被割裂成两部分。
满目疮痍,这里是自己铸就的人间炼狱。
食指大动,这里是自助餐厅,吃它个爽!
沈庭榆:……哈哈。
神经病啊。
那两人的活泼行径为这苍灰时代点上抹鲜明的色彩,沈庭榆坐在无名氏的尸体上,歪着头看着他们吵。
森鸥外对她另有安排,龙头战争她并不与太宰中也他们同行。吸引人们争相掠夺的宝物,会引起争端的宝物。港口mafia想要掠夺到手,想要终止纷争。
沈庭榆觉得这都是很简单的事情,横滨因为遗产而动乱,那她把其余组织屠戮干净就好。port mafia想独占蛋糕,那她把盘子整个端走就好。
沈庭榆想:回不回去无所谓了,在哪里都是无所谓的事儿。
这个地方其实蛮适合她的。
偶尔她会产生错觉:自己原本那宁静祥和、不过染着点矫情孤寂的日子真的存在过吗?
然而每每去到博物馆,那本「书」都在提醒她过往的一切都真实存在,而非幻梦一场。
自己大概曾在某个周末和室友去餐厅享用过炖牛腩,记忆复苏。她在层叠尸骸散发的腥腐味儿中,借着那不知名cake散发出的醇厚香气回忆着那个欣欣向荣的世界。
不远处太宰注意到她,愉快的对她挥了挥手,她回手招呼。
异变就是在这时产生的。
浓郁的、泛着苦涩香气的可可蛋糕,馥郁的香气是锐利餐刀,直接扎进心脏。散发诱人气息的少年还在无知无觉的靠近自己,面上是那样的悠闲自在。
呼吸紊乱,心脏怦然直跳。太宰的手臂被子弹刮伤,一抹赤红顺着伤口蜿蜒,洇湿绷带。
可可蛋糕被淋上树莓酱,甜香气无孔不入的蔓延。
沈庭榆感受着心底翻涌叫嚣着的欲望,平静地站起身,缓慢靠近走过来的二人,伪装出愉快轻松的笑,和他们开始交流情报。
滴答流淌的血液闻起来和上等牛排炙烤散发出的油脂香气别无二样,甜品主菜一应俱全,沈庭榆见过cake,他们没有着这样致命的诱惑能力。
答案如此鲜明:她命定的cake,就是面前许久未见、智多近妖的太宰治。
还真是天意弄人。
太宰治的眼眸凝滞在她的发梢,似乎注意到什么,他伸出那只受了伤的手探向那处,气味越发浓郁,沈庭榆隐晦后退,避开那只手。
被隐晦拒绝,不自然的神情浮光掠影般自他面上浮现,又被很快掩埋,好像从未出现,似是人看花了眼。黑发少年眨了下眼,动作自然的收回手,依然面带微笑,用着尖酸惹火的腔调开口问询她最近的行径。
中原中也只注意到太宰治的手臂僵硬一瞬,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沈庭榆的发梢溅着倒霉鬼的血,发丝被黏连在一起。
刚刚太宰是想为她解开吗?这个想法刚从中原中也脑海内涌现,就被太宰治的插科打诨冲散了。
注视着少女淡漠的眼眸,薄唇轻抿成一条直线。太宰治落下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曲,似是猫咪在烦躁不安地晃尾。
然而,擦伤的手臂紧接着被她握起,太宰治意识到什么,红枫般的眼褪去晦暗,泛出些许神采。他开始不满地嚷嚷,却没有挣开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