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中被关押多年的犯人即使获得自由也无法很好融入社会——就算融进去了又能怎样?又不是自己的世界。
只不过让他们好过实在不甘心,让她向他们妥协白日做梦。
榆松开笔,亲昵的抱住身边的人,嗅到她身上那轻微的、而不容易察觉到的特殊药味,她敛下眼,顽劣地用沾满铅灰的手摩挲着女人的眼睑。
她痴迷病态的看着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苍白的面孔被灰色染脏,想象着这个人被自己剥下面皮的模样,唇音从牙尖挤出:“愛してる”
用肠子塞住她的气管好了,应该把她的心脏生挖出来。
真是恶心的东西啊,无比廉价的替代品。
榆像是小孩子向父母撒娇一样,仰起头看着女人,完全忽视她竭力掩埋着的恐惧颤抖,缠着她让她和自己讲讲实验室外的世界。
榆的眼神带着孺慕,心脏却是一片死寂,无用的顽石般没有跳动。
杀意被她吞进腹中,榆嬉笑着想:
你的同事、朋友、家人,我会奖赏给他们最极致的痛苦。
你的异能是什么呢?如果于我而言毫无用处的话,我也会亲手送你通往极乐,请放心吧。
我亲爱的、虚假而卑劣的「友人」。
*
公寓内空空荡荡,沈庭榆坐在办公桌前,手记上的黑字洋洋洒洒,她恍然意识到记录真实的情绪原来是一件这样难的事情。
钢笔尖蛇信般劈开,想不明白为什么价格这样昂贵的品牌也会出现弯尖漏墨这类情况,苦恼了好半天,系统告诉她:你下笔太用力了。
钢笔缄默不言,被她随手丢在垃圾桶内,坏了就新买一只——和这只一模一样,或者完全不同。
那都没差,总归没有维修的必要,几十万日元的钢笔和十几块的中性笔没有区别。
有区别在这个世界也没有区别。
“愛してる”
莫名想起这个词汇。
哈哈。
沈庭榆突兀笑了半天,她哼着歌起身,悠哉地走到厨房。
“吧嗒”
燃气灶喷涌出蓝紫的火圈,火舌在空气中舞动,舔舐上被覆盖着黑手套的手握住的手记本。
被烧开的纸张蛾般在室内胡乱飞舞,空气中无形的线条将它们扭曲切割,粘着火焰的纸张将沈庭榆包围,黑衣少女单手插兜,站在「蛾群」中仰头欣赏着这幅景色。
漂浮的火点燃她墨色的瞳。
纸张燃烧发出焦响,沈庭榆难以抑制的大笑着。
心底一片虚无,突然哪里都不想去了,感觉好没意义,真想迈着步子一脚走向终点。
系统开始嚷嚷。
笑声越来越大,却又在某一刻突兀消失。
沈庭榆想:思考「正确事情」,努力做「正确的事情」,真的很难啊。
又好烦。
*
出租屋内并不空旷,沈庭榆握着油性笔,在线索板上勾勾画画。
太宰治从身后抱住她,安静的看着她动作,沈庭榆抬手握住他的胳膊。
“愛してる”
这句话像是个枷锁,沈庭榆垂下眼,没有说出口。
*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钢笔在文件上签下姓名。
系统在脑海里上下漂浮,沈庭榆支着脑袋,脖颈处渗出的血蜿蜒脖颈,像是提线木偶的关节。
“愛してる”
系统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沈庭榆笑笑不说话。
谁都没办法,就是这样。自己都获得一切了,就别像个孩子一样矫情抱怨啦。
还能怎样?
没必要告诉祂。
她闭上眼,意识没进黑河中。
死去的「沈庭榆」躺在那里。
见证死亡,见证成长,见证疯狂,见证——
沈庭榆叹了口气,睁开眼,继续看着文件。
没什么值得恐惧的,因为都无所谓了。只是到了这个地步,绝对不能放弃啊。
真切的「死亡」感受,首先感到安详而解脱,随后幸福快乐的几乎要流下泪来,她清楚那是「沈庭榆」的情绪,不是她自己的,她不过被影响了而已。
然而依然有那么一瞬,她想:干脆把他们的记忆抹去吧,什么责任啊那些东西都别管了,自己就这样死去得了。
可……
有那么一个身份特别的人,聪明又敏锐,或许会发现不对。
有人想拉住她,沈庭榆叹了口气。
而且还有人需要她救呢,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啊。
于是最后,她猛地察觉到,「沈庭榆」埋藏在层层情绪之下的那抹不甘委屈。
于是她握住了那抹微弱的稻草,把溺水的人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