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龃龉,魏尔伦并不关心。在得知这个消息时,魏尔伦只是不咸不淡想:优柔寡断。
森鸥外是一个极端理智的野心家,对方对于人心的把控和对人价值的利用,连魏尔伦都感到佩服。
够狠也够果断,却并非真的冷酷无情。然而这一点才更骇人,那是一个连自己的感情都可以利用的人。
魏尔伦败给了较为年轻时的太宰治,而太宰治败给了森鸥外。对于那两个人的关系,魏尔伦并不能理解。
恨不够杀死彼此,爱也不够维系彼此,信任和忌惮并存,虚伪的似乎一戳即破的真实情感……
森鸥外就这样安心离开了?魏尔伦直觉没有那么简单,但他不关心其中缘由。
但无论如何,如果沈庭榆想坐稳那个位置,直接杀死对方是最快最便捷的手段。
至于事后对于反党的镇压,说白了,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么沈庭榆就是真的不适合这个位置。
然而紧接着,魏尔伦就发现自己似乎对她有些许误解。
沈庭榆的行事风格,直接时带着如同把敌人的心脏直接撕扯出胸腔一般残暴,怀柔时对待敌人像是喂给婴儿夹杂着致命毒药的蜜糖一样轻柔——都足够有效而让人看不清。
但魏尔伦直觉:这个人对于首领之位,并不看重。
她没有野心家的眼睛,却有野心家梦寐以求的能力。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秘密情报,不知如何习得的狠毒手段。
也不知其真实目的究竟为何。
而现在,魏尔伦终于理解为什么森鸥外轻而易举的放弃了首领职位。
“书”
从战场走下来的军医怎么可能会惧怕死亡。这种妥协,归根结底,是对横滨和港口黑手党的「爱」罢了。
怕对方放弃和谈,转而用极端手段逼迫局势急转直下。
那么沈庭榆到底要用「书」来做什么?
魏尔伦不明白。
既无法理解,为什么不杀森鸥外,为什么要让兰波重返于世。
魏尔伦看着眼前的人,对方闭上双眼,手指轻搭脖颈,似乎在忍耐伤口带来的痛苦,然而嘴角却带着微笑。
也无法信任,是不是另有目的。
但魏尔伦不在乎,除了弟弟,他在意的事物已经不在于世了——而现在有一个可以挽回的机会放在魏尔伦面前,哪怕对方可能不怀好意。
只要能救回兰波,这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哪怕最终就这样消亡,但只有有一丝的可能性,魏尔伦就愿意去赌。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庭榆闭着眼,像是已经知晓了对方的决定一般开口。
魏尔伦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起身,将兰波的躯体轻柔的放在床铺上,背对着身后的人,声音舒缓而不带有起伏
“无所谓。”
沈庭榆睁开眼,呆愣的注视着天花板的灯光,倏的笑了。
“喔……无所谓,这个回答不错。”
她直起身,慢悠悠的走到魏尔伦的身侧,和他一起垂眸看着床上的人,微垂眼眸。
魏尔伦看见她从衣兜里拿出一把褐色的糖果,递到他的面前,「吃了」。
魏尔伦没有犹豫,剥开褐色的糖纸,将血红的糖块塞入嘴中。然而在唇舌接触到糖块的瞬间,他就沉默了。
这糖是蟹肉味儿的。
具体表现为:又腥又甜,还带着股咸味儿。
「噗」沈庭榆直接笑出了声,然而很快那抹笑意就被收敛,她抿起嘴,面色上带着少见的犹豫
“一旦开始,每间隔五分钟就要吃一块,而且会很痛。”
“准备好了?”
奇怪的态度。
魏尔伦眉头轻蹙,这种缘由不明的关心和体贴,似乎是发自真心。
他的记忆从不出错,魏尔伦很确定自己曾经没有见过对方,而在港口黑手党,二人更是接触不多。
喔,那么理解了。那么这就是魏尔伦所熟悉的,在港口黑手党停留的年月里。除了敬畏和厌恶之外的,最熟悉的情感: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