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还要在这里留几天,您晚餐想吃什么?”
巽夜一想了想回答:“鳗鱼饭。”
“好,我晚上给您做。”白兰地微笑着应承,就这样隔空抢过了原本由清水是一负责的工作。
等着白兰地推着餐车离开,巽夜一留在办公室打游戏。
一个小时后,白兰地又送来了下午茶。
巽夜一吃着巧克力蛋糕,喝着加了佛手柑增香的红茶,瘫在沙发上脑子放空了好一会儿,让血液优先供应消化器官运转。
然后他又睡了一小会儿,接着爬起来打游戏。
一直玩到太阳西斜,他看了看天色,关掉游戏机,出了办公室。
巽夜一回到楼下的会议室,此时房间里依然时不时能听到入江正一不同以往盛气凌人的咆哮。
“打扰一下,”巽夜一朝内探头,这一次他的视线直接落在琴酒身上,“我要出门,gin,你来开车。”
琴酒不等入江正一反应,迅速合上面前密密麻麻看得人直掉头发的文件,一言不发地起身。
入江正一快速推了推眼镜,看着琴酒眨眼走到门口的背影,在心里冷笑:你以为跟着boss走了,预算报告会自己通过吗?
“boss,您去哪儿?”威士忌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勉强。
“去海边看日落。”巽夜一背对着他们随意地挥了下手。
琴酒跟着他离去,没忘记关上门。
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威士忌阴沉着脸,白兰地脸上表情褪去,玛格丽特看着大门。
“猜猜看,下一次老师会来捞谁?”金发的女郎语气轻快地道。
“谁也不行。”入江正一冷哼一声,镜片反射着白光,“他再来就别想离开!我受够了!每天面对着狗x一样多的文件,永远挑不对起床音乐的人工智能,拖后腿还总是开小差的同僚,不管事就喜欢给人找事的boss,是以为我脾气很好吗?”
威士忌缩了缩脖子,高挑的背脊无意识往椅背方向贴住。听着坐在上首的比特酒先生嘴里碎碎念什么“不改完不许走出这扇门”、“要死大家一起死”、“竖着进来保证横着进去”、“你有本事当boss你有本事来开会啊”之类奇怪的话,仿佛看见了他身后涌动出一条条触手般的阴影。
昔日的“暴君”眼下也不由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面前那份等着重写的预算申请上,心想:我还有机会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h1大楼下,巽夜一穿上清水是一递来的风衣,登上了一辆崭新的黑色保时捷。琴酒驾着车,向外驶去。
汽车沿着海岸行驶,往人流稀少的方向移动。
巽夜一拿着那只plus版手机玩着俄罗斯方块。一直到西落的光线以极小的角度穿透车窗,直射在他的脸颊上,他才抬起头。
琴酒停下车时,太阳的颜色已染上了火一样的红。
现在是秋天,傍晚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丝丝凉意,拂过皮肤给人惬意之感。
公路下的海岸边,海水慢吞吞地冲刷着沙滩,留下白色的泡沫,在沙子上勾画出海浪弯弯曲曲的轮廓。
巽夜一将能砸人的手机随手扔在座位上,下了车。
他朝着沙滩走了两步,又回头,“有打火机吗?”
灰绿色的眼珠对上带着笑意的眼睛,琴酒以比掏枪慢百倍的速度,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和烟盒。
巽夜一接过他递来的烟。
一小束火苗从琴酒手中的打火机亮起,在浓艳发亮的霞光之中几乎难以辨认。
巽夜一低头,用凑上来的火苗点了烟,随后漫步走向沙滩。
这里的海岸没什么别致的风景,可能附近有一个货运码头的缘故,连海鸥都很少停留。但眼下没见到货轮经过,周围也看不见人影,海面之上柔和又不容抗拒的夕照,将视野里的一切形状染成同样的耀眼,伴随着耳边阵阵的海浪声,整个世界落入幻梦般的祥和。
巽夜一看了一会儿,在沙滩上坐下。
海水卷着泡沫,一下一下地冲上岸,好像乐此不疲的游戏,想要看一看能冲上多远。它拍向沙滩的力量,磅礴之中又带着奇妙的温柔。那种有节奏的轻轻的喧哗,好似缱绻耳语,“哗啦、哗啦”地,从耳朵一声声灌入脑中,仿佛连灵魂都渐渐浸没在潮水里。
巽夜一觉得有点累了。
就好像他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落日的霞光倒映在他眼底,将他的眼睛染成了一片炫目的金。
金色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看到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红色与蓝色的熵。
——但是,这依然不是“现实”。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乌丸莲耶被“消除”后,因他而出现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超限存在,在日益成形的新规则中被逐渐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