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看向他,脚步未停。
纳撒尼尔眉头一动,更换了日语喝斥道:“你不想他死,就站住!”
戴口罩的年轻人站住了,却没有看向他,目光环视着房间,从又开始“砰砰砰”拍打玻璃的休斯先生身上默然掠过,扫过沙发上那几位酣睡不醒的先生时,却略微顿了顿。他的目光在其中那位腰围堪比地位的大人物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又转回纳撒尼尔脸上。
“他在哪里?”他开口问。
“谁?”纳撒尼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英语,不由心头微微升起恼怒:他刚才是故意装听不懂吗?
“……libation。”这个词的发音从戴口罩的年轻人口中说出来,有种陌生感,犹如在念一个新学的单词,“他在哪里?”
“你不是……来找他的?”纳撒尼尔扯了下格兰特的领口。因为对方看起来怎么都不可能是fbi,他还以为是来找格兰特的组织成员。
如果此时他原先的手下帕莱特在场,或者那两名黑鸦使者没有被雷德斯通干掉,他大概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因为他们都能在见到这个年轻人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他,这是跟着祭酒来美国的那两人之一。
顾问先生脖子被衣领勒得有些发红,他眼角抽搐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狼狈,眼底却闪过一丝戾气。
“他在哪儿?”戴口罩的年轻人——陆奥奎二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重复问。他黑黝黝的眼睛盯着苦艾酒,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刀和对方的枪,哪个会更快一些。
纳撒尼尔深吸一口气,微笑道:“你不知道吗?libation早就被人带走了。你可以问问我手里的这位先生,他也许知道什么。对了,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pisco——我想,你应该知道pisco吧?”
他试探地问,同时留意着对方的表情。
陆奥奎二没有接他的话,继续追问:“被谁带走了?”
“当然是boss派来的人,不然还能有谁?”纳撒尼尔反问,同时飞快思索着对方的来路和目的,随即想到什么,又抛出诱饵:“虽然他们没告诉我要带他去哪里,但最有可能的地方只要一个——白鸠岛。你想知道,白鸠岛在哪儿吗?”
他赌他会感兴趣,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得知的坐标。如果帕莱特说的是真的,乌丸莲耶要见祭酒,应该就在那里。那座岛屿多年来他只去过一次,因为被带去的路途中全程没有知觉,除了一个名字,他对白鸠岛一无所知。
但没关系,他可以给那些对白鸠岛感兴趣,并且愿意冒险登岛的人指路……纳撒尼尔飞快眨了下眼睛,掩饰着眼底一闪而逝的恶意。
陆奥奎二看了纳撒尼尔一眼,忽然朝后微微侧头,耳朵动了动,倏地转身就走。
他快速闪出休息室,在走廊里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转眼疾步飞奔起来,黑色的风衣扬起,如同一只大鸟张开尾羽。
几乎在他闪进楼梯口的瞬间,走廊的另一端出现了一个高挑的人影——同样穿着一身黑,但只是便于夜间行动的黑色夹克和长裤,还戴着顶黑色的针织帽,墨绿色的眼睛透着极度理智的冷峻。
“……”
房间再次陷入沉寂。
墙上的肖像画似乎有着特别的吸引力,让乌丸莲耶的目光重新转向它。
巽夜一循着他的视线,也看向那幅画。
这是……乌丸莲耶想要重新回到的过去吗?
“这世上大多数的人,往来都只是为了利益。但也有极少数人,为了别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理想,献出纯粹的热爱……与生命。他们的灵魂……好像宝石一样……清澈、闪亮。”
乌丸莲耶缓缓开口,像是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回忆。
“然而,我活过一个漫长的世纪,也只遇到过两个。一个是文彦君,另一个是……玄一郎。”
同样的话,他曾在朗姆跟前说过。不同的是,他不会同一个视作家奴的手下,提及深藏心中的过往。
“文彦君……九条文彦……”乌丸莲耶念出这个当再度久违地说出口,却像是已经变得陌生的名字,仿佛带着无声的叹息,“原来他去世,已经有六、七十年了……已经,比有的人一辈子都长了……”
巽夜一沉默地看着他。直到这一刻,乌丸莲耶才真正像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人,那种眼神是迟暮之人才有的,对往昔岁月深深的怀恋。
“我和文彦君,是忘年之交。我比他大二十岁。彼时……已到了旁人眼里退居幕后、安享天伦的年龄。而他,正当壮年……是政坛冉冉升起的……万众瞩目的朝日。”
回忆中的乌丸莲耶,那副令人感到害怕的面容轮廓,都变得柔和了许多。他看着画像中自己过去的肖像,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