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说明你不够了解她。她和休斯先生有些地方很像,他们的内心,都燃烧着热烈的能把人灼伤的火焰。不过么……要我说,如果真的能下地狱,那可是太好了,说不定我将有机会向恶魔请教,解开长久以来无法解开的谜题。”
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这么想……阿尔伯特看着老人,看到他眼睛里透出宛如孩童般的好奇,心里却升起丝丝凉意。
“客观来说,你母亲是优秀的继承人,但她也只是普通人。她无法理解天才看到的世界,她无法理解休斯先生的理想。所以休斯先生担心,一旦他去世,你母亲会关闭生命研究所。”
老人说到这里,或许因为连续说的句子太多,胸口的起伏有点局促。他似乎想要缓一缓,但似乎想到什么,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如果不是她对那些研究的价值认识不够,如果她对那对夫妇透露给她的东西更重视一点,也不会让她的长子把情报泄露出去……”
“……什么?”长子……他的大哥安东尼?阿尔伯特困惑地注视着老人,像是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但从我的角度,以及你的角度,得庆幸这一点。”
阿尔伯特听得愈发茫然。
查尔斯·沃森有些艰难地抬起手,阿尔伯特意识到他需要什么,上前一步,将靠近他脑袋一侧的吸管拨了过来,帮助他托了下头,方便他喝了两口水。
“……说实话我更想喝酒。”老人咕哝着。
“苦艾酒吗?”阿尔伯特半开玩笑地说。
“不,我喜欢白兰地。但休斯先生说,与我这个人不太相称。”而老人的语气或许太过平静,却听不出是陈述还是玩笑。
“您刚才说……庆幸什么?”
查尔斯·沃森并未因为他的急切而露出不悦,还是用一样的语气,淡淡地回答:
“庆幸……你的大哥安东尼把消息泄露给了洛克菲勒,被军情局的特工摸了过去,结果发生了意外。虽然死去的科学家很可惜,但也因此,阿曼达没了能直接出手的依仗,休斯家族还能保留下与生命研究所的联系。”
“我不明白。”阿尔伯特道。
想起在母亲去世前,不知因为什么事而冷待了大哥安东尼,揪着他工作上的过失剥夺了他在财团中的多个职位——这样看来,那些所谓的错处不过是掩饰。
不过安东尼惹恼了母亲这一点,对于母亲去世后他能争夺家主之位至关重要。很多人因此相信,安东尼这个长子早已经被母亲放弃了。
“你不需要明白。你只要知道,洛克菲勒没得到他想要的,你母亲也没能关闭生命研究所。”
查尔斯·沃森浑浊的眼睛注视他时,总让他有些不敢对视。
“但洛克菲勒想要的东西,在我这里有完整的备份文件。我会把它留给你。将来有一天,如果休斯家族遇到了难题,你可以用它去和‘那位先生’做交换。又或者,去和任何能解决难题的人做交换。”
阿尔伯特听懂了他的意思,却又生出更多疑问。
“我不明白……”他再次这么说。他觉得这个快要断气的老人身上,仿佛蕴藏着更大的谜团。“我觉得有很多事,我都不知道。”
“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给你的东西,是留给你和你家族的退路。”查尔斯·沃森没有解释的意思,这才一会儿功夫,他看起来就有些疲惫了。“这是……我最后能为休斯先生做的。”
他的头靠着叠得高高的枕头,目光飘向上方,仿佛看着很遥远的地方。
“休斯先生把生命研究所留给我,是为了保护我们所有人的理想,这是他留给我们的……最后的方舟。所以现在,我把洛克菲勒想要的东西留给你……直到此刻,我终于可以确定没有辜负休斯先生的信任,那么……我也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请等一下!”阿尔伯特似乎察觉到沃森已经决定结束谈话,连忙又出声道:“为什么是我?您应该知道,我还没有真正接替母亲的位置。”
“不会有别人了。”查尔斯·沃森的目光徐徐转向他,平静的眼神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冷酷:“你做的事,已经没可能再让除你以外的休斯,坐上那个位置了。”
……
“休斯先生。”
两名穿西装的男子从建筑物的大门内快步迎了上来,其中一人先一步来到阿尔伯特跟前,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