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在你眼里,又价值几何呢?”
“不能这么说……亲爱的伊夫斯。”阿尔伯特放下刀叉,喝了口红酒,认真地看向巽夜一,用更为低沉的声音,让自己显得更加真诚:“请相信,我无意伤害你。我真心把你当作我的朋友,我十分感谢你上次的提点。因此——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也十分乐意提供帮助。”
他顿了一下,随后补充了一句:“只要我能做到。”
巽夜一险些笑出声。这句话并不是说“尽我所能满足你的要求”,而是在暗示“别提太出格的条件”——他该为这位先生的坦率鼓掌吗?
“我需要的东西,大概同你无关。”巽夜一淡淡一笑,道:“不过,也许你可以为我解开一点小小的疑惑。”
阿尔伯特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
“你认识absinthe么?”巽夜一从休斯先生的脸上看出了端倪,“我想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absinthe……不久之前,有人问过我相似的问题。你们都对他不熟悉,又都十分在意他。”阿尔伯特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但我首先得知道,你所指的……又是哪一个absinthe?”
对于“苦艾酒”这个酒名代号,他认为没什么需要刻意隐瞒的。他很乐意用他知道的一切来还一点人情。
“哪一个我都很感兴趣。”巽夜一不动声色地回答。
“好吧。”
休斯先生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晃着酒杯开始回忆过往:
“我认识的第一个absinthe,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生命研究所的负责人。他有公开的身份,据说在科学界很有影响力。因为在他的主持下,生命研究所在阿尔文去世后仍然出过不少重要的科研成果。
“那时候,休斯家族就算想重新插手生命研究所,也没办法在absinthe的手下实现。何况我母亲对那些不感兴趣,不,现在想来,也许她多少有点我不知道的……忌讳?总之,直到这位absinthe退休,他的学生霍普金斯博士接手了他的工作,已经没人还会提起那是休斯的生命研究所了。不过十二年前,我母亲去世的那一年,霍普金斯博士也发生了意外。”
从阿尔伯特的表情,看不出他是否知道霍普金斯博士的“意外”实情。
“再后来一段时间,由于我母亲去世,引起了一些家族内部的纷争。等到我终于想起去了解生命研究所的近况,研究所已经迎来了第二个absinthe。”休斯先生只用一两句话,就轻飘飘地带过了那几年的风云突变,仿佛都只是寻常之事。
“你说的第一位absinthe,他的公开身份是什么?”巽夜一又问。
阿尔伯特·休斯大方地给出了一个名字:
“查尔斯·沃森,除了作为生命研究所的主管负责人,他曾在多所大学担任教职,也在多家科研机构和委员会担任顾问。十一年前他因病去世,活得比我的母亲更长久。”
沃森果然是组织的代号成员。而且听上去……这位前任苦艾酒的人生,倒是意外的平坦。有成就有威望,在事业上得到业内的尊敬,最后还能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不曾像阿曼达女士那样最终死于非命。
“你和他很熟?”
“当然——不可能。”他虽然在微笑,眼里的那点灰色却十分冷淡,“他是我母亲那一辈的人,我也只是偶尔在休斯家遇到过他。他身上有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的和气,对谁似乎都一视同仁。那时候我的名声可不好,他对我却也别无不同。不过么,以我当时的身份,和他这样的学者实在没什么交集。”
巽夜一可以确定,这话虽然是真的,但这位休斯先生恐怕还隐瞒了什么。他正想再问,只听对面主动地说起第二位苦艾酒。
“至于另一个年轻的absinthe——纳撒尼尔·威利斯,我想你一定知道他的名字,他是纯白基金会的负责人。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都有公开信息可查。要说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我只能说,这个家伙来历不明,好像突然冒出来似的。但是你们这些拥有酒名的人,似乎都是如此吧?人人都有无法探查的过去,比英格兰那边的特工007还要神秘。”
阿尔伯特·休斯开着不怎么有趣的玩笑。而他唯一的听众却无意捧场,只是问:
“两位absinthe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比较起来,我只对第二瓶苦艾酒更熟悉一点。但我熟悉他,不是因为他的酒名。”
休斯先生像年轻人那样耸耸肩,半开玩笑道:
“我认识他的时候,只以为他是一个生意人,又或者是哪位隐形富豪的代理人。比起托马斯·辛多拉这种新行业的暴发户,我更看好他未来的成就。我与他保持着不失真诚的友谊,但如果我当时就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喝苦艾酒,大概早被吓得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