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里的画面紧跟着切换到了停车场某个角落里的监控。
一辆辆汽车转动着仿佛冒烟的轮胎,急吼吼地朝出口冲去,就像受到挑衅的狮群跟着头领,浩浩荡荡地杀向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巽夜一的目光却落在站在电梯口没有跟着离开的身影。
那是……艾莱威士忌。
他的唇边露出微笑:这真是一个,再恰当不过的人选了。
完成最后一个炸弹的组装,朝日山优人摘下护目镜,对桌上堆积的成品逐一做最后一遍的检查。他的目光掠过刻在某个组件内侧的一排字母,脑子里拼出了它们的读音——瓦格纳,忽然有点想笑。
这是一种十分常见的用于组装炸弹的材料,来自某家知名军火商的知名系列产品。由于产量大、流通范围遍布世界,不可能根据单个组件追溯到最终买家——反过来,这也给了买家们极大的安全感。
而朝日山优人去年在日本的多罗碧加乐园,被人掉包的那个不会爆炸的炸弹,就有一模一样的组件。
现在,他自然知道是谁,又是为什么了。
朝日山优人有种奇怪的历经轮回之感——曾经不属于他的东西,这一回真的由他亲手制造了出来。
当然,他只是片刻地走了神,并没有太过沉溺于自己的情绪中。他没忘记时间有限,他必须在计划开始前离开。
不过在此之前……他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
“弘树,你在哪儿?”
“优人哥哥?我去医院看妈妈。”泽田弘树的声音从通讯另一端传来,“有什么事吗?”
在辛多拉公司时泽田弘树同朝日山优人算不上熟悉,不仅因为年龄差,也因为他们都不是性格外放健谈之人。但被带回基地后,或许是相似的遭遇,让他们发现彼此更多的共同语言,反倒飞快熟稔起来。
“只是想起我母亲托我带的口信。”确认对方不在基地后,朝日山优人温和地道:“我的母亲醒来后,知道你妈妈泽田女士平安无事,感到十分欣慰。她听说泽田女士愧疚于连累了她受伤,托我转告你们:她从未后悔救人,这是应有之义。而且伤害她的人是辛多拉,不是泽田女士,所以,请她千万不要过于自责。”
“我记住了,优人哥哥。谢谢你。妈妈说过,等她身体好了,会和爸爸一起带我正式拜访伯母,一定要好好向伯母道谢。”
朝日山优人不由微笑起来,眼里却闪过一丝回忆的忧伤。他们是多么的相像啊,在他过去的记忆里,即便父母的婚姻走到了尽头,却也如同泽田弘树的双亲一样,依然努力用各自的方式爱着他。
“弘树,你和你爸爸……现在相处得还好吗?”朝日山优人放轻声音问。
“嗯!”电话那边,传来了带着笑意的鼻音,“我很好,每天都过得很开心。优人哥哥,不用担心。”顿了一下,男孩稚嫩的嗓音又很轻地说了一句:“不用担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现在这样很好。”
挂断电话,朝日山优人沉默片刻,继续手头的工作。他把所有组装好的炸弹用袋子装起来,悄悄放到了约定的地点,在袋子底下压了一张磁卡,再将一把钥匙卡住了工作室的门,留出一条缝隙。随后他背上背包,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基地。
和泽田弘树一样,他没有被限制自由。
他满十八岁了,也考到了驾照。他开了一辆生日时母亲送的二手车,朝冰川麻衣接受治疗的医院驶去。
二十多分钟后,朝日山优人将车驶入医院边上的停车场,这时手机发出了新邮件的提示音。
这封电子邮件的发件人是“season”,内容则是一段监控的连续截图。
朝日山优人辨认了一会儿监控内露出的身影和车辆,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一分钟后启动十五分钟倒计时,阅后即删。whiskey带人离开了基地,包括tennessee和macallan。——朝日山】
基地内,接到这条消息的宫野明美看了一眼邮件发送时间,又对照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立刻行动起来。
她穿着一身平时进训练场练习时的运动装,毫无异状地走出她的房间。在确定走廊没人后,加快脚步来到了朝日山优人的工作室门前。她推开门,看到了约定的东西,取走卡住门缝的钥匙,又看了眼时间,急忙赶往地下四层。
十五分钟倒计时,代表一路上会录到她的监控画面,由此刻开始将被朝日山优人用假的录像替换,但只能维持十五分钟。并且谁也不能保证,这十五分钟之内就一定没人会发现监控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