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夜一闻言,对上他的视线,“我猜,你其实想问,你究竟在哪里得罪了总统先生?”
阿尔伯特一瞬间抿紧了嘴,随后意识到什么,忙不迭地张开:“你知道?”
“只是推测。”巽夜一轻描淡写地道:“你愿意听听我的看法吗?”
“请务必告诉我!不瞒你说,我的处境,不,休斯家族最近的处境并不太好。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这对你,或者说对你们组织也没有好处,不是吗?”
巽夜一心中嗤笑,看来这位先生受到的打击真不小。
“在那之前,请告诉我,雷曼公司是否要申请破产?”
阿尔伯特愣了一下,随即看着他的目光警惕。
但也只是一会儿,休斯先生点了点头,沉声道:“这是才做的决定,还没正式对外公布。国会即将发布的市场救助计划,没有将雷曼纳入其中。雷曼为了自保,只能申请破产保护。”
他没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种此刻毫无意义的问题,等着巽夜一的回答——这时,他已经意识到了症结的真正所在。
“就像你想的那样,你为了减少损失,帮助雷曼游说国会。你几乎差一点就成功了。但是,总统先生不想救雷曼,总统先生的顾问也不想救雷曼,雷曼损失最大的投资,很多是在反对党只具备微弱优势的地区。对总统先生来说,这是一个好机会,而你却险些毁了这个机会。”
这是根据四季搜集的国会内部会议纪要得出的结论。
巽夜一简直心生怜悯地看着他。阿曼达·休斯可是年逾八旬还打算竞选总统的人,她的儿子在这方面的敏感度,却似乎有点迟钝。怪不得休斯家族的财富即便还没掉出顶尖财团行列,但影响力却大不如前。
阿尔伯特·休斯有他的长处,不然也不会做出让总统先生都感到威胁的事。可惜他只有生意人的精明,没看到巨大利益背后的隐患。
“再加上大富翁乐园的选址。有了一就有二,显然他们不想给你第三次机会了。”
说到这里,休斯先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脸色惨白地坐在那里,好半晌才出声问:“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么?”
巽夜一没有回答。他认为这是不需要回答的,这位先生自己就有了答案。
熬到下一次总统大选,当入主白宫的人更换了立场,他什么都不用做,所有的麻烦就能迎刃而解。
但首先,他能带着休斯家族熬到最后。
巽夜一同魂不守舍的休斯先生告别,下了车。陆奥奎二等在外面,默默地跟着他上了后面那辆车。
负责开车的清水是一发动车子,迅速调头,眨眼远离了休斯家族的车队。
因为出版社的晚宴场地也在上东区,距离威士忌那栋房子的别墅区不算太远。他很快将车开回了住处,停在主宅的大门前。
巽夜一下车,却又站住了。
大门的两边,两个一模一样的黑影,就像忽然从阴影里冒出来一般,一左一右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门廊的灯光从后方打在黑影身上,这是两个从头到脚披着黑袍的人,脸上戴着完全一样的长鸟嘴面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外表特征。他们就像两只巨大的乌鸦,无声伫立在台阶最高处,拦住了他的去路。
“噌”的一声,刀光一闪,陆奥奎二已经拔刀挡在了他身前。而他的身后,清水是一也跳下车,枪口对准了来历不明的鸟嘴人。
“您先上车。”清水是一低声对他道,同时一只手摸向手机。
威士忌不在这里,或者说,因为别墅临时更换了主人,现在没有新主人的允许,威士忌不敢再擅自登堂入室。
上东区豪宅聚集的社区,治安水准在全国都名列前茅。不过威士忌还是留了人手在附近,即便他今晚不在,只要发出讯号,也会有人立马过来支援。
巽夜一的手忽然按在了他的手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没有看清水是一错愕不解的目光,只是盯着那两张长鸟嘴面具。
真有趣。
他的眼睛在背光的昏暗视野里也能看清面具上的纹理,有一丝丝细细的已经掉漆的裂痕。透过面具上黑洞似的鸟的眼睛,隐约能看到藏在后面的人的眼睛。
这就是铃木次郎吉描述过的,乌丸莲耶的使者吗?
他抬头看着他们,被注视的鸟嘴率先发出了人的声音。
“你是libation吗?”
这个声音好像身处空洞之中,嗡嗡的,带着被刻意扭曲的不真实感,大概是用了变声装置。
巽夜一直视着鸟嘴面具,平静地回答:“我是。”
“我们需要证明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