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避开了他的注视,微微垂下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房间里和屏幕中,一时都出现了死一般的沉寂。
巽夜一听到了有些粗重的呼吸。是威士忌。
“我会回来的,这是我的承诺。”他没有转头,但这话是对着屏幕上的人,也是对着威士忌,他的嗓音带上了一点柔和,却不容置疑:“在那之前,做好你们的事,这对我很重要。”
这话似乎打开了声音开关一样,屏幕上的白兰地率先问:“除此以外,我还能为您做什么,boss?”
巽夜一想了想,道:“美国的雷曼公司,近期会破产。你可以保持关注,不是雷曼,是全球金融市场。”
白兰地愣了一下,“终于要来了吗?”他记得去年boss就提过这件事。
“美国国会会放弃它,执政党不想拯救反对党的提款机,申请破产成了它唯一能走的路。而雷曼为了自己的家族,总得给后代留一条退路。”
然而不论雷曼家族,准备瓜分雷曼产业的各大资本,还是袖手旁观的白宫和国会,都低估了这场始于一家公司的危机,最终产生席卷全球的风暴。倘若他们不是傲慢地总是抬着头,能够认真去观察一下生存在这个社会中下层的普通人,他们会更早发现风暴的起点,已从小股气流卷成了巨大的气团。
“明年大概率会出现金融危机。”巽夜一看了看白兰地,视线又回到入江正一身上,说:“届时推进‘天网计划’很难避免不受影响。这件事你可以同次郎吉先生商量,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人。”
“……是。”入江正一最终低下头,代表会遵从他的决定。
“是。”白兰地同样低下了头。
然后是屏幕中的玛格丽特,以及屏幕外的威士忌。
最后巽夜一看向琴酒。冰冷的灰绿色眼珠短暂地迎上他的视线,垂下眼睑,身体微微前倾。
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屏幕暗下,窗帘被拉开,北美东海岸的阳光倾泻而入。
威士忌站在窗边眯了眯眼,任由透过玻璃后仍带着余温的光线,照却脸上的阴霾。他转头,看向沙发上同样转过头迎接阳光的巽夜一,若无其事地问:
“您不去看看您的‘新学生’吗?他一直想见您。”
新学生……泽田弘树,巽夜一想起在车上听到他拒绝时小男孩脸上的错愕茫然,以及如同被骗了一般生气的模样,只觉得比过于像成年人的忧郁表情,要可爱多了。
“人查到了吗?”他问。
“在医院找到了。”威士忌显然知道他问什么,早有准备地答道:“泽田亚美遇到了车祸,被送到医院后,由于出现了失忆症状,一直没能确认她的身份。不过医生说应该是暂时的,她主要的外伤是骨折,头部没有受到撞击,没有明显外伤,可能是受惊吓所致。我派人将她保护起来,等到她伤势稳定了,再让您的‘新学生’同她见面。”
巽夜一回想着泽田弘树的母亲原本的命运轨迹。
在投影世界里,泽田弘树八岁时父母离异,十岁时决绝地从高楼坠下。不过在那之前,他的母亲已因病去世,他才被托马斯·辛多拉收养。也就是说,泽田亚美到美国没多久就病逝了,泽田弘树因此彻底被辛多拉控制起来。
这样的巧合,很难说是受到剧情轨迹的影响,还是别有隐情。
巽夜一问:“弘树现在在哪儿?”
“在基地,那是辛多拉不可能找得到的地方。”
巽夜一瞥了他一眼,面对他那标志性的美式帅哥笑容,站起身。
“也好,去看看那个孩子适应得怎么样。”
北美纽约州的基地,是组织北美分部出入成员最多的基地之一。它位于大城市的边缘,离港口不远,入口在众多林立的高楼里,一栋毫不起眼的陈旧大厦底下。
或许还有其他出入口,朝日山优人心里想,只是他没有权限知道而已。
“权限”,这是他加入这里一年以来学会的词。至少在这个组织里,无论想要什么,都离不开这个关键。
可是他没有办法了,无论泽田弘树为什么会在组织基地里,无论他是被绑来的还是被骗来的,他都得想办法见他一面。
泽田弘树被带回基地的那一天,朝日山优人远远看见了他——以及他身边的威士忌。若非如此,他一定会上前问清楚,弘树为什么会同组织扯上关系,还有弘树……知不知道他母亲的消息?
但是朝日山优人不敢,威士忌就在他身边。在不止一次见识到这个组织的深不可测后,他又怎么会不畏惧北美的“暴君”?